第十一章 旧门不归
朱红封条贴上谢家大门，风一吹，纸角便簌簌发响。
贡香案审了月余。长姐制售毒香、纵火毁证，又令人绑走陈氏，数罪并罚，判流放三千里；父亲伪造账册、隐瞒旧案，被革去贡商名籍，押入刑部服役。母亲虽未直接参与制香，却需变卖铺面与田产，赔偿死伤者家眷。
侯府退回婚书，谢家族老连夜除去长姐的名字，仿佛如此便能将一切罪孽割舍干净。
我去大理寺补录证词，出来后经过谢府，只见昔日车马盈门的长街空空荡荡。门前石狮仍旧威严，檐下灯笼却已褪色，数名官差正在清点库房。
母亲站在台阶上等我。
不过一月，她鬓边已添了大片霜白，身上不再是除夕那件绛紫锦袄，只穿着一袭素灰长衫。见我走近，她迟疑着唤了一声：“阿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显得生疏。
她将一只紫檀木匣递到我面前。匣中放着祖宅钥匙、余下几间药铺的地契，还有重新誊好的族谱。我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写在谢氏次女的位置上，墨色崭新。
“你父亲获罪，绮罗也回不来了。谢家尚存几间铺子，只要好生经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母亲语气低缓，带着少见的恳求，“你医术好，又懂药材，这些本就该是你的。”
本就该是我的。
十二年前，他们将我逐出族谱，说谢家容不下纵火害姐之人；如今谢家无人可用，祖宅与家业便忽然都该属于我了。
我合上族谱：“母亲为何不先问，我愿不愿意？”
她神色一僵，随即握住我的手：“从前是我们错了。你父亲已经认罪，我也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只要你回来，我会补偿你，再不让旁人轻慢你半分。”
“若长姐没有获罪呢？”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她握着我的手慢慢松了。
我替她说出答案：“若她仍能嫁入侯府，仍是谢家继承人，今日这把钥匙便不会落到我手里。你们并非终于看见了我，只是终于没人可选。”
母亲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最终只低声道：“可这里终究是你的家。”
我抬头望向那扇朱门。
幼年的我无数次梦见它重新打开。梦里母亲站在灯下，父亲伸手抱我，长姐也会笑着说从前都是误会。可真正站到门前，我才发现门后的屋舍早已陌生，连属于我的旧院都成了存放香料的仓库。
谢家从未给我留过位置。
我从木匣中取出那把钥匙，放回母亲掌心：“十二年前，你们关上的门，我如今已经不想进了。”
她手指一颤，钥匙撞在匣壁上，发出清脆一声。
“阿蘅，你要去哪里？”
“去开一家医馆。”
我转身走下台阶，阿若正抱着陆娘子的药箱等在街口。裴衡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催促，也没有回头看谢府，只替我掀起马车帘。
母亲在身后又唤了一声，我没有停步。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封条在风中翻卷。那座我苦等十二年才得以重回的宅院，一点点退入暮色。
这一次，不是他们将我赶走。
是我自己选择离开。
贡香案审了月余。长姐制售毒香、纵火毁证，又令人绑走陈氏，数罪并罚，判流放三千里；父亲伪造账册、隐瞒旧案，被革去贡商名籍，押入刑部服役。母亲虽未直接参与制香，却需变卖铺面与田产，赔偿死伤者家眷。
侯府退回婚书，谢家族老连夜除去长姐的名字，仿佛如此便能将一切罪孽割舍干净。
我去大理寺补录证词，出来后经过谢府，只见昔日车马盈门的长街空空荡荡。门前石狮仍旧威严，檐下灯笼却已褪色，数名官差正在清点库房。
母亲站在台阶上等我。
不过一月，她鬓边已添了大片霜白，身上不再是除夕那件绛紫锦袄，只穿着一袭素灰长衫。见我走近，她迟疑着唤了一声：“阿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显得生疏。
她将一只紫檀木匣递到我面前。匣中放着祖宅钥匙、余下几间药铺的地契，还有重新誊好的族谱。我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写在谢氏次女的位置上，墨色崭新。
“你父亲获罪，绮罗也回不来了。谢家尚存几间铺子，只要好生经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母亲语气低缓，带着少见的恳求，“你医术好，又懂药材，这些本就该是你的。”
本就该是我的。
十二年前，他们将我逐出族谱，说谢家容不下纵火害姐之人；如今谢家无人可用，祖宅与家业便忽然都该属于我了。
我合上族谱：“母亲为何不先问，我愿不愿意？”
她神色一僵，随即握住我的手：“从前是我们错了。你父亲已经认罪，我也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只要你回来，我会补偿你，再不让旁人轻慢你半分。”
“若长姐没有获罪呢？”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她握着我的手慢慢松了。
我替她说出答案：“若她仍能嫁入侯府，仍是谢家继承人，今日这把钥匙便不会落到我手里。你们并非终于看见了我，只是终于没人可选。”
母亲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最终只低声道：“可这里终究是你的家。”
我抬头望向那扇朱门。
幼年的我无数次梦见它重新打开。梦里母亲站在灯下，父亲伸手抱我，长姐也会笑着说从前都是误会。可真正站到门前，我才发现门后的屋舍早已陌生，连属于我的旧院都成了存放香料的仓库。
谢家从未给我留过位置。
我从木匣中取出那把钥匙，放回母亲掌心：“十二年前，你们关上的门，我如今已经不想进了。”
她手指一颤，钥匙撞在匣壁上，发出清脆一声。
“阿蘅，你要去哪里？”
“去开一家医馆。”
我转身走下台阶，阿若正抱着陆娘子的药箱等在街口。裴衡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催促，也没有回头看谢府，只替我掀起马车帘。
母亲在身后又唤了一声，我没有停步。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封条在风中翻卷。那座我苦等十二年才得以重回的宅院，一点点退入暮色。
这一次，不是他们将我赶走。
是我自己选择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