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归山河
春雨落在新换的瓦上，声音清润，像有人隔着岁月轻轻翻书。
药庐重建后，门前杏树竟又抽了新芽。青芜说这是好兆头，我便由她在树下挂了几枚祈福木牌。来求医的妇孺渐渐多起来，有无钱抓药的，也有被家中弃置的病人。我按母亲旧愿，立了义诊牌，只收富户的银子，给穷人留一口药汤。
京中旧案也终于有了结果。
白家私通外敌，罪证确凿，满门下狱。白若漪被判秋后问斩，听说行刑前疯得厉害，时而喊萧承岳，时而喊萧承澜，更多时候只是在牢里笑，笑到狱卒都不敢近身。
萧承澜因失察旧案、纵容白若漪多年，被削去兵权，闭门养伤。顾玄策告诉我，他伤得极重，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侯府库房里的药材全送到城南。
我看着满院药箱，只问了一句：“可有记账？”
青芜愣住。
我淡声道：“既是他送的，便收下。义诊缺药，不必同银子过不去。”
顾玄策在一旁笑了笑，没有多言。
后来萧承澜来了许多次。初时他伤未好，马车停在巷口，他便披着狐裘坐在车里，遥遥看着药庐门前进出的人。再后来，他能下地了，便立在杏树外，一站就是半日。
我知道，却从未出去见他。
有一日雨大，青芜心软，隔着门问我要不要给他送把伞。我正在替一个孩子包扎伤口，闻言只道：“门口有伞，他若要用，自会取。”
可萧承澜没有取。
那日黄昏，雨水顺着他肩头落下，将玄衣浸得沉重。他隔着半扇门，看见我低头给孩子系好布结，忽然轻声唤了一句：“月蘅。”
我动作未停。
他又道：“我不求你回头。只是往后药庐若有难处，侯府还能帮。”
我替孩子擦净脸上的泪，才抬眼看向门外。
隔着雨帘，他比从前清减许多，眉眼间再没有当年那种理所当然的冷硬。可人世间有些悔意，即便真切，也已经错过了能被接住的时候。
“萧承澜。”我终于开口，“我收你的药材，是因为病人需要；我不见你，是因为我不需要。”
雨声里，他脸色白了一瞬，却仍点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背影被雨雾一点点吞没。那一刻，我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旧梦终结的酸楚，只觉得长久压在肩上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顾玄策后来问我：“你恨他吗？”
我在院中晒药，阳光落在竹匾上，药草泛着浅淡清香。我想了很久，才摇头。
“恨太费力了。”
他看着我，等我说完。
我将最后一味药铺平，轻声道：“我只是再也不回头。”
多年后，城南药庐成了京中最大的义诊馆。门前杏树年年开花，春风一来，花瓣便落满青石阶。有人偶尔提起镇北侯府那位失了兵权的世子，说他终身未娶，常年资助药庐，却从不踏进门内半步。
我听见，也只是一笑。
我与萧承澜最后的默契，便是他护他的旧债，我走我的山河。
檐下风铃轻响，药香随风散入长街。我抬手拂去案上落花，继续写完母亲未竟的药方。
此生至此，便很好。
药庐重建后，门前杏树竟又抽了新芽。青芜说这是好兆头，我便由她在树下挂了几枚祈福木牌。来求医的妇孺渐渐多起来，有无钱抓药的，也有被家中弃置的病人。我按母亲旧愿，立了义诊牌，只收富户的银子，给穷人留一口药汤。
京中旧案也终于有了结果。
白家私通外敌，罪证确凿，满门下狱。白若漪被判秋后问斩，听说行刑前疯得厉害，时而喊萧承岳，时而喊萧承澜，更多时候只是在牢里笑，笑到狱卒都不敢近身。
萧承澜因失察旧案、纵容白若漪多年，被削去兵权，闭门养伤。顾玄策告诉我，他伤得极重，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侯府库房里的药材全送到城南。
我看着满院药箱，只问了一句：“可有记账？”
青芜愣住。
我淡声道：“既是他送的，便收下。义诊缺药，不必同银子过不去。”
顾玄策在一旁笑了笑，没有多言。
后来萧承澜来了许多次。初时他伤未好，马车停在巷口，他便披着狐裘坐在车里，遥遥看着药庐门前进出的人。再后来，他能下地了，便立在杏树外，一站就是半日。
我知道，却从未出去见他。
有一日雨大，青芜心软，隔着门问我要不要给他送把伞。我正在替一个孩子包扎伤口，闻言只道：“门口有伞，他若要用，自会取。”
可萧承澜没有取。
那日黄昏，雨水顺着他肩头落下，将玄衣浸得沉重。他隔着半扇门，看见我低头给孩子系好布结，忽然轻声唤了一句：“月蘅。”
我动作未停。
他又道：“我不求你回头。只是往后药庐若有难处，侯府还能帮。”
我替孩子擦净脸上的泪，才抬眼看向门外。
隔着雨帘，他比从前清减许多，眉眼间再没有当年那种理所当然的冷硬。可人世间有些悔意，即便真切，也已经错过了能被接住的时候。
“萧承澜。”我终于开口，“我收你的药材，是因为病人需要；我不见你，是因为我不需要。”
雨声里，他脸色白了一瞬，却仍点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背影被雨雾一点点吞没。那一刻，我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旧梦终结的酸楚，只觉得长久压在肩上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顾玄策后来问我：“你恨他吗？”
我在院中晒药，阳光落在竹匾上，药草泛着浅淡清香。我想了很久，才摇头。
“恨太费力了。”
他看着我，等我说完。
我将最后一味药铺平，轻声道：“我只是再也不回头。”
多年后，城南药庐成了京中最大的义诊馆。门前杏树年年开花，春风一来，花瓣便落满青石阶。有人偶尔提起镇北侯府那位失了兵权的世子，说他终身未娶，常年资助药庐，却从不踏进门内半步。
我听见，也只是一笑。
我与萧承澜最后的默契，便是他护他的旧债，我走我的山河。
檐下风铃轻响，药香随风散入长街。我抬手拂去案上落花，继续写完母亲未竟的药方。
此生至此，便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