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以功名镇旧阵

“把陆氏百年官运填进去。”

陆廷川说出这句话时，祭坛上方已有碎石不断坠落。

共债阵虽已重启，却缺少镇石稳固。若任由阵纹崩散，尚未来得及分清因果的怨气便会涌向整座皇城，届时无论有罪无罪，皆难逃波及。

我望向陆廷川。

他肩头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你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他取下官印，连同玄鸟玉佩一并放到祭坛中央。

“陆氏祖上替皇族看守旧宫，将守印女子送上祭坛，换来百年官运与数代富贵。如今阵法要收回这些东西，本就是应当。”

萧若薇靠在石阶旁，闻言冷笑：“你舍得？没有陆氏祖荫，你便什么也不是。官职、名声、宗族，全会因你今日的选择毁于一旦。”

陆廷川没有看她。

“若那些东西原本就是踩着旁人尸骨得来的，失去也算不得可惜。”

他将掌心按在玉佩上，鲜血浸入玄鸟纹路。祭坛中顿时涌出无数金色丝线，那是陆氏历代积攒的官运与祖荫。

丝线一缕接一缕离开他的身体，汇入阵心。陆廷川的官印从边角开始碎裂，最终化为一捧灰烬。

山腹震动渐渐平息。

皇族玉牒悬于半空，债纹各归其主；墙壁上那些哭泣多年的女子名字，也终于不再渗血。

陆廷川踉跄半步，扶住祭台才勉强站稳。

“我不求你原谅。”他低声道，“只求你将这些名字留下，让后世知道，她们不是病死，也不是所谓天命有亏。”

我看向石壁。

母亲的名字在长明灯下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百三十六名女子。她们曾有父母、有喜怒，也曾盼过寻常岁月，却被史书用寥寥数语抹去。

“我会留下。”

陆廷川眼中掠过一点释然。

阵心忽然射出一道强光，脚下祭台随之断裂。我立足之处恰在裂缝中央，石板骤然下坠，身体也被气流卷向深渊。

陆廷川伸手来抓，却被碎石拦住。

上方传来兵刃破空之声，一条长索穿过烟尘，准确落到我面前。

贺兰朔立在断台边缘，双手紧握绳索。他没有跃下，也没有命令我如何选择，只沉声道：“姜茹月，抓住。”

深渊下方是翻涌不休的怨气，上方则是尚未彻底坍塌的旧宫。

我伸出手，牢牢攥住长索。

贺兰朔与禁军合力将我拉上祭台。落地后，他只扶了我一瞬，待我站稳便立即松手，将选择与分寸守得恰到好处。

身后，最后一块阵石归位。

百年哭声终于停歇，西陵山外的血色天光也缓缓褪去。晨曦从旧宫裂开的穹顶落下，照在满地尘埃与残刃上。

天将亮了。

而有些旧账，也该在天亮后彻底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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