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岁灯火归门

火光涌入废宅时，顾南山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他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伸手来抓我。短刀擦过我的袖口，割断针线，半枚铜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裴行峥已快步上前，长刀出鞘，冷光横在顾南山腕前。

顾南山被按倒在地时，仍不甘地盯着我：“你早算好了？”

我看着他，心中并无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片沉冷：“顾叔，是你教我的。世上最可怕的刀，从来不在明处。”

藏在衣摆里的冷香粉一路引来捕快，袖中的铜铃记录约定，屋外暗伏的人也将他方才所言听得清楚。鬼戏班、私盐案、姚二顶罪，所有线头在这一夜被扯到明处。

后来，顾南山入狱，九娘等人也被押往府城重审。父亲醒来后，听完真相，许久没有说话，只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哭了，姐姐也哭了，姜豆却跑到院中，将那副被雪泥弄脏的门神重新贴好。

他说，门神贴上，恶鬼便进不来了。

我望着那两张朱红门神，忽然觉得喉间那道不存在的伤口，终于不再疼得那么厉害。

又是一年岁除，青岭驿重新挂起灯笼。父亲的伤已好了大半，母亲在灶房煮年糕，姐姐剪了新的窗花，姜豆抱着弹弓坐在门槛上，非说自己如今也是守驿的人。

夜深时，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堂中一静，母亲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父亲也下意识看向门后。我站起身，掌心仍有一瞬冰凉，可这一次，我没有退。

门栓被我缓缓拉开。

风雪之外，裴行峥立在灯下，手中提着一盏新岁灯。灯面上画着一枝梨花，素白花瓣映着暖光，竟比满院雪色还要温柔。

他看着我，声音低而稳：“姜梨，今夜可以安心守岁了。”

我接过那盏灯，回头看见屋中亲人俱在，灶火正旺，门神鲜红，檐下风雪也似远了。

这一回，叩门声不再是噩梦。

是新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