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烈火焚坊
慎医坊的黑篷马车停在陆宅门前，车辕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药泥。
两名灰衣护卫跨进正厅，腰间皆悬着刻有药纹的铜牌。为首之人朝父亲拱手，语气恭敬：“陆老爷，周姑姑吩咐过，陆姑娘旧疾未愈，仍需回坊静养。”
静养二字说得冠冕堂皇，我却认得他袖口沾着的血迹。
从前被拖回药室的人，也都是由这双手押送。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只吩咐下人取来披风：“明霜，你如今心绪不稳，留在府中于谁都无益。待上元过后，父亲自会接你回来。”
承泽挣扎着起身，挡在我面前：“不能送阿姐走。”
父亲冷冷看他一眼：“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敢替她出头？”
护卫上前扣住我的手臂，我尚未反抗，厅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脚下散落着一只摔碎的药碗。
“谁也不准带她走。”
父亲眉头骤沉：“你又胡闹什么？”
“我已经把她交出去过一次。”母亲缓缓走入厅中，声音发颤，却没有退让，“这一次，谁要带她走，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她趁众人愣神，将一枚钥匙塞进我掌心，低声道：“后园角门没有上锁，快走。”
父亲厉声喝止，承泽却猛地扑向两名护卫，死死拖住其中一人。我没有回头，攥紧钥匙穿过侧廊，身后传来桌椅倾倒与母亲的哭喊。
角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裴行川坐在车辕前，见我出来，立刻扬鞭驶入夜色。
“苏绮传来消息。”他道，“慎医坊正在焚烧药库。”
马车疾驰出城，远处夜幕已被火光染红。慎医坊依山而建，昔日高墙森严，此刻浓烟翻涌，屋瓦在烈焰中接连坍塌。被囚女子从侧门奔出，有人赤着脚，有人衣衫染血，哭喊声与木梁断裂声混在一处。
苏绮站在火场边，脸上尽是烟灰，正带人砸开最后一道铁门。
“地下药库已烧起来了！”她将一名昏迷女子交给我，“周姑姑想把所有人锁在里面陪葬。”
裴行川带来的大理寺差役尚未靠近，京兆府官兵便横刀拦住去路。领头官员手持公文，口口声声称慎医坊乃正经营生，大理寺无凭无据，不得擅闯私宅。
火光中，父亲与崔正衡并肩而来。
崔正衡仍穿着太医院的绯色官袍，望着四散奔逃的女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不过是药库失火，惊扰了诸位。坊中弟子皆有家契，自愿在此研习医术，何来囚禁一说？”
周姑姑站在他身后，扬声命令众女子跪下。有人被她积威所慑，竟真的颤抖着屈膝。
父亲看向我，眼底压着怒意：“明霜，莫再受旁人蛊惑。随我回去，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我环顾四周。
地下药库已经塌陷，历年药册多半化作灰烬。京兆府又有意阻拦，若今夜强行抓人，崔正衡只需推一个管事顶罪，便能将慎医坊摘得干净。
于是我慢慢垂下眼，露出疲惫而顺从的神色。
“父亲说得是。”我轻声道，“证据既已烧尽，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
苏绮神色一变，裴行川却没有出声，只定定望着我。
我走到崔正衡面前，将袖中的伏罪状取出：“上元灯会，我会在灯楼之上当众认罪，证明当年药案与慎医坊无关。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崔正衡眯起眼：“什么条件？”
“我要父亲与崔院判亲自到场。”我望着身后滔天烈焰，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意，“毕竟这是我替陆家认下的最后一桩罪，总该让二位亲眼看着。”
他们以为火烧尽了所有证据。
可五年来，每一味药如何入体，每一处针痕对应何种毒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账册，从来不在纸上。
它刻在我的血肉里。
两名灰衣护卫跨进正厅，腰间皆悬着刻有药纹的铜牌。为首之人朝父亲拱手，语气恭敬：“陆老爷，周姑姑吩咐过，陆姑娘旧疾未愈，仍需回坊静养。”
静养二字说得冠冕堂皇，我却认得他袖口沾着的血迹。
从前被拖回药室的人，也都是由这双手押送。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只吩咐下人取来披风：“明霜，你如今心绪不稳，留在府中于谁都无益。待上元过后，父亲自会接你回来。”
承泽挣扎着起身，挡在我面前：“不能送阿姐走。”
父亲冷冷看他一眼：“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敢替她出头？”
护卫上前扣住我的手臂，我尚未反抗，厅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脚下散落着一只摔碎的药碗。
“谁也不准带她走。”
父亲眉头骤沉：“你又胡闹什么？”
“我已经把她交出去过一次。”母亲缓缓走入厅中，声音发颤，却没有退让，“这一次，谁要带她走，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她趁众人愣神，将一枚钥匙塞进我掌心，低声道：“后园角门没有上锁，快走。”
父亲厉声喝止，承泽却猛地扑向两名护卫，死死拖住其中一人。我没有回头，攥紧钥匙穿过侧廊，身后传来桌椅倾倒与母亲的哭喊。
角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裴行川坐在车辕前，见我出来，立刻扬鞭驶入夜色。
“苏绮传来消息。”他道，“慎医坊正在焚烧药库。”
马车疾驰出城，远处夜幕已被火光染红。慎医坊依山而建，昔日高墙森严，此刻浓烟翻涌，屋瓦在烈焰中接连坍塌。被囚女子从侧门奔出，有人赤着脚，有人衣衫染血，哭喊声与木梁断裂声混在一处。
苏绮站在火场边，脸上尽是烟灰，正带人砸开最后一道铁门。
“地下药库已烧起来了！”她将一名昏迷女子交给我，“周姑姑想把所有人锁在里面陪葬。”
裴行川带来的大理寺差役尚未靠近，京兆府官兵便横刀拦住去路。领头官员手持公文，口口声声称慎医坊乃正经营生，大理寺无凭无据，不得擅闯私宅。
火光中，父亲与崔正衡并肩而来。
崔正衡仍穿着太医院的绯色官袍，望着四散奔逃的女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不过是药库失火，惊扰了诸位。坊中弟子皆有家契，自愿在此研习医术，何来囚禁一说？”
周姑姑站在他身后，扬声命令众女子跪下。有人被她积威所慑，竟真的颤抖着屈膝。
父亲看向我，眼底压着怒意：“明霜，莫再受旁人蛊惑。随我回去，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我环顾四周。
地下药库已经塌陷，历年药册多半化作灰烬。京兆府又有意阻拦，若今夜强行抓人，崔正衡只需推一个管事顶罪，便能将慎医坊摘得干净。
于是我慢慢垂下眼，露出疲惫而顺从的神色。
“父亲说得是。”我轻声道，“证据既已烧尽，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
苏绮神色一变，裴行川却没有出声，只定定望着我。
我走到崔正衡面前，将袖中的伏罪状取出：“上元灯会，我会在灯楼之上当众认罪，证明当年药案与慎医坊无关。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崔正衡眯起眼：“什么条件？”
“我要父亲与崔院判亲自到场。”我望着身后滔天烈焰，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意，“毕竟这是我替陆家认下的最后一桩罪，总该让二位亲眼看着。”
他们以为火烧尽了所有证据。
可五年来，每一味药如何入体，每一处针痕对应何种毒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账册，从来不在纸上。
它刻在我的血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