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祠堂听旧局
我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指尖被寒风吹得发僵，才终于明白，原来人的心碎到极致时，并不会立刻哭出来。
祠堂里的灯火映在窗纸上，将裴玄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柄被供在匣中的冷剑。若不是我亲耳听见那些话，我大概还会心疼他，心疼他为了我一次次被家族逼迫，心疼他清贵半生，却因我这样的恶名女子受尽非议。
可此刻，我只觉得恶心。
镇国公夫人被他气得声音发颤：“你为了柳清芷，竟拿自己的婚事、拿裴家的名声做赌？她柳家当年犯下那样的案子，族中不许她进门，有什么错？”
裴玄度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不甘：“柳家旧案本就疑点重重，清芷何错之有？你们不愿查，也不愿听我解释，只因怕沾上麻烦，便断了她入府的路。既然你们只看门第名声，那姜蘅这样的女子，不正好能让你们看清，什么才是真正的荒唐？”
我轻轻闭了闭眼，喉间像堵了一团烧干的灰。
所以我这些年遭受的嘲笑、羞辱、白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用来逼宫的戏。我的名声越烂，他越能证明柳清芷端庄；我越被裴家厌恶，他越有筹码让他们退让。难怪这三年，他从不急着真正迎我进门，只一次次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再装出非我不可的样子。
我曾以为自己是他苦苦守住的人，如今才知，我只是他故意举起来的一块脏帕子。
祠堂中，族老怒极拍案：“荒唐！那姜蘅呢？你毁她至此，难道心中没有半分愧意？”
裴玄度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没有悔意：“她本就恶名在外。况且当年山寺一事后，她除了嫁我，也没有更好的路。”
我的心猛地一沉。
山寺一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钩子，硬生生扯开我三年来不敢回看的伤口。我原本以为那夜是天灾人祸，是命运恶意捉弄，可裴玄度这句话里的笃定，让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从那一夜开始，我就已经落进了他的局。
我转身离开回廊，步子起初很稳，走到月洞门外时，却险些被裙摆绊倒。守在马车旁的小厮见我脸色不对，慌忙上前行礼：“姜姑娘，您怎么在这里？世子还在祠堂……”
我拔下发间金簪，簪尖抵住他的喉咙。
他吓得脸色煞白，连退都不敢退。我看着他，声音轻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跟了裴玄度几年？”
“六、六年。”
“那你一定知道柳清芷，也知道三年前白鹿山寺的事。”我将簪尖往前送了半寸，看见一线血珠从他颈侧渗出来，“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给你家世子陪葬。”
小厮嘴唇哆嗦，眼神四处乱飘。我冷笑一声，抬手便将簪子扎进马车窗棂。木屑飞溅，他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姜姑娘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山寺那夜确实是世子安排的。他本意只是让人困住姑娘，再由他出面相救，好让满京城都知道他与姑娘有了牵扯。可后来那些人见财起意，下手重了些，世子也受了伤，这才闹得不可收拾。”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那一夜的血是真的，伤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只是舍命相护是假的。裴玄度不是误入局中的人，他是设局的人，只不过棋盘翻了角，连他自己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小厮还在磕头：“姑娘，世子后来也后悔过，他吩咐我们不得再提此事，这三年待姑娘也不算全无真心……”
“不算全无真心？”我轻声重复这几个字，觉得荒唐得厉害。
我抬眼看向镇国公府高高的门楣。那里灯火辉煌，规矩森严，像一只吞人不吐骨头的兽。我曾为了这样一座府邸，想着收敛脾气，想着学那些我最厌恶的女训规矩，甚至想着若裴玄度愿意，我便与他离京，去哪里都好。
可裴玄度要的从来不是我收敛，也不是我懂事。他要我烂，要我疯，要我被全京城指着骂，这样柳清芷站在我旁边，才会显得像一轮干净的月亮。
马车旁挂着一盏琉璃灯，灯油还很足。我取下来，拔开灯罩，将火苗凑近车帘。小厮惊叫着扑过来，我一脚踹开他，看着火舌卷上绸缎，慢慢吞没裴玄度常坐的那辆青帷马车。
火光映在我眼底，烫得我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府门内传来杂乱脚步声，有人喊走水，有人喊世子。我站在火光前，等裴玄度从门内快步出来。他额角还带着方才被族老砸出的伤，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淌，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眼神里终于裂开一点东西。
“姜蘅。”
我抬手，将那支沾血的金簪扔到他脚边，笑着说：“裴玄度，你这场戏，我不唱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的火还在烧，像我迟来三年的清醒。
祠堂里的灯火映在窗纸上，将裴玄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柄被供在匣中的冷剑。若不是我亲耳听见那些话，我大概还会心疼他，心疼他为了我一次次被家族逼迫，心疼他清贵半生，却因我这样的恶名女子受尽非议。
可此刻，我只觉得恶心。
镇国公夫人被他气得声音发颤：“你为了柳清芷，竟拿自己的婚事、拿裴家的名声做赌？她柳家当年犯下那样的案子，族中不许她进门，有什么错？”
裴玄度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不甘：“柳家旧案本就疑点重重，清芷何错之有？你们不愿查，也不愿听我解释，只因怕沾上麻烦，便断了她入府的路。既然你们只看门第名声，那姜蘅这样的女子，不正好能让你们看清，什么才是真正的荒唐？”
我轻轻闭了闭眼，喉间像堵了一团烧干的灰。
所以我这些年遭受的嘲笑、羞辱、白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用来逼宫的戏。我的名声越烂，他越能证明柳清芷端庄；我越被裴家厌恶，他越有筹码让他们退让。难怪这三年，他从不急着真正迎我进门，只一次次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再装出非我不可的样子。
我曾以为自己是他苦苦守住的人，如今才知，我只是他故意举起来的一块脏帕子。
祠堂中，族老怒极拍案：“荒唐！那姜蘅呢？你毁她至此，难道心中没有半分愧意？”
裴玄度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没有悔意：“她本就恶名在外。况且当年山寺一事后，她除了嫁我，也没有更好的路。”
我的心猛地一沉。
山寺一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钩子，硬生生扯开我三年来不敢回看的伤口。我原本以为那夜是天灾人祸，是命运恶意捉弄，可裴玄度这句话里的笃定，让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从那一夜开始，我就已经落进了他的局。
我转身离开回廊，步子起初很稳，走到月洞门外时，却险些被裙摆绊倒。守在马车旁的小厮见我脸色不对，慌忙上前行礼：“姜姑娘，您怎么在这里？世子还在祠堂……”
我拔下发间金簪，簪尖抵住他的喉咙。
他吓得脸色煞白，连退都不敢退。我看着他，声音轻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跟了裴玄度几年？”
“六、六年。”
“那你一定知道柳清芷，也知道三年前白鹿山寺的事。”我将簪尖往前送了半寸，看见一线血珠从他颈侧渗出来，“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给你家世子陪葬。”
小厮嘴唇哆嗦，眼神四处乱飘。我冷笑一声，抬手便将簪子扎进马车窗棂。木屑飞溅，他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姜姑娘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山寺那夜确实是世子安排的。他本意只是让人困住姑娘，再由他出面相救，好让满京城都知道他与姑娘有了牵扯。可后来那些人见财起意，下手重了些，世子也受了伤，这才闹得不可收拾。”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那一夜的血是真的，伤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只是舍命相护是假的。裴玄度不是误入局中的人，他是设局的人，只不过棋盘翻了角，连他自己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小厮还在磕头：“姑娘，世子后来也后悔过，他吩咐我们不得再提此事，这三年待姑娘也不算全无真心……”
“不算全无真心？”我轻声重复这几个字，觉得荒唐得厉害。
我抬眼看向镇国公府高高的门楣。那里灯火辉煌，规矩森严，像一只吞人不吐骨头的兽。我曾为了这样一座府邸，想着收敛脾气，想着学那些我最厌恶的女训规矩，甚至想着若裴玄度愿意，我便与他离京，去哪里都好。
可裴玄度要的从来不是我收敛，也不是我懂事。他要我烂，要我疯，要我被全京城指着骂，这样柳清芷站在我旁边，才会显得像一轮干净的月亮。
马车旁挂着一盏琉璃灯，灯油还很足。我取下来，拔开灯罩，将火苗凑近车帘。小厮惊叫着扑过来，我一脚踹开他，看着火舌卷上绸缎，慢慢吞没裴玄度常坐的那辆青帷马车。
火光映在我眼底，烫得我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府门内传来杂乱脚步声，有人喊走水，有人喊世子。我站在火光前，等裴玄度从门内快步出来。他额角还带着方才被族老砸出的伤，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淌，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眼神里终于裂开一点东西。
“姜蘅。”
我抬手，将那支沾血的金簪扔到他脚边，笑着说：“裴玄度，你这场戏，我不唱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的火还在烧，像我迟来三年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