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继妹入侯府
我醒来时，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砂石，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厉害。
床边的小婢女见我睁眼，惊喜得险些哭出来，连忙端水喂我。我喝了半盏，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知道，昨夜画舫走水，我被困在二楼厢房，是巡河的差役冲进去把我拖出来的。被救出时，我满身烟灰，腕上还缠着断不开的丝绦，差役都以为我活不成了。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裴玄度呢？”
小婢女怔了怔，小心翼翼道：“裴世子抱着柳姑娘先出来了。柳姑娘受了惊，听说一直哭，裴世子守了她半夜。”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其实答案早已知道，只是人有时犯贱，总要亲耳听一遍，才肯把最后一点不甘心也踩死。我撑着身子下床，小婢女慌忙拦我，说大夫吩咐我至少静养两日。我推开她，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我得回靖远侯府。
不是因为那里还有谁等我，而是母亲的东西还在那儿。裴玄度既然能拿她来威胁我，便说明父亲一定也会。我从前总想着，等有一日彻底离开京城，再带母亲一起走。如今看来，我若再晚一步，连这点念想都未必保得住。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府中正热闹得不像话。红绸从门檐一路挂到内院，廊下新添了许多花灯，连平日里最冷清的海棠树旁也摆满了聘礼箱。我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瞬恍惚。这里曾是我母亲住过的地方，她死后，父亲嫌她那些旧甲旧弓晦气，命人全锁进库房。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整座府邸装点得像春日新生。
我沿着回廊走进去，刚到正厅外，便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
“母亲，这支凤钗衬您。等大婚那日戴上，父亲一定喜欢。”
我脚步停住。
厅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嫁衣的妇人，眉眼保养得极好，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刻意练出来的柔顺。另一个便是柳清芷，她正亲昵地替那妇人扶正发钗，姿态自然得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父亲坐在主位上，满脸是我许久未见过的笑意。他看着柳清芷，语气甚至称得上慈爱：“清芷眼光好。往后进了府，便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出了声。
厅中几人同时回头。父亲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还知道回来？昨夜画舫闹成那样，今日外头全是你的闲话，你是不是非要把靖远侯府的脸丢尽才甘心？”
我没有理他，只看向柳清芷：“柳姑娘真是好本事。昨日还在画舫里柔弱得要人抱，今日便能在我家替人挑凤钗了。”
柳清芷脸色一白，挽住那妇人的手臂，低声道：“姐姐误会了。我母亲与侯爷婚事早定，只是怕你一时难以接受，才没有提前告知。”
“姐姐？”我慢慢走进厅中，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妇人脸上，“谁准你这么叫我？”
父亲重重一拍桌案：“姜蘅！林氏即将入府为正妻，清芷自然也算你妹妹。你若再敢无礼，别怪我家法处置。”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荒唐。母亲尸骨未寒时，他便纳了两房妾室；母亲死后不足三年，他连她住过的院子都想改给新人。如今这个新人还带着裴玄度的白月光入府，转眼间便要我喊她妹妹。
我抬手拂过桌上的锦盒。里面装着成套的珍珠头面，颗颗圆润，价值不菲。父亲一向对我吝啬，连母亲留下的旧物都要扣着，却舍得给林氏母女添这样的体面。
“父亲早就知道裴玄度拿我做局，是不是？”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却很快沉下脸：“胡说什么？”
“他用我逼镇国公府接纳柳清芷，你用我换盐引和兵部缺口。你们一个要情，一个要利，倒是都算得清楚。”我将那只锦盒猛地合上，声音在厅中震得清脆，“只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姜蘅凭什么给你们铺路？”
父亲脸上的怒意终于有了裂缝。他看了林氏一眼，又看了柳清芷一眼，像是怕我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压低声音道：“你名声早就坏了，裴玄度肯认这桩婚事，已经是给你留了路。如今清芷与我们成了一家人，你配合些，等她进了裴家，侯府也不会亏待你。”
我笑了笑，抬手便掀翻了那桌聘礼。
珍珠滚了一地，玉钗摔得粉碎。林氏惊呼着后退，柳清芷连忙扶住她，看我的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亏待？”我踩过满地碎玉，一步步走向父亲，“父亲这些年亏待我的还少吗？我今日回来，不是同你商量的。我母亲的骨灰、遗物、旧部名册，我全部都要带走。从今往后，我与靖远侯府再无干系。”
父亲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你果真翅膀硬了。可姜蘅，你是不是忘了，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手里？”
我浑身一僵。
父亲见我终于停下，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放在掌心把玩：“你若安分，等我与林氏大婚后，自会把你母亲的东西还你。你若再闹，我明日便请道士做法，将她骨灰封入镇宅泥像，永镇侯府地底。你不是最孝顺吗？你总不至于让你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我唤了二十年父亲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生出杀意。
可我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母亲还在他手里。
父亲见我不说话，便知道自己拿住了我的命门。他冷冷吩咐护卫：“大小姐昨夜受了惊，神志不清，带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护卫围上来时，我没有挣扎。
柳清芷站在林氏身旁，轻轻垂下眼，像是不忍看我受辱。可我经过她身边时，分明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说：“姐姐，人在屋檐下，总要学会低头。”
我停了停，偏头看她。
“柳清芷，你最好日日祈祷，我母亲的东西安然无恙。”我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否则第一个低头的人，一定是你。”
床边的小婢女见我睁眼，惊喜得险些哭出来，连忙端水喂我。我喝了半盏，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知道，昨夜画舫走水，我被困在二楼厢房，是巡河的差役冲进去把我拖出来的。被救出时，我满身烟灰，腕上还缠着断不开的丝绦，差役都以为我活不成了。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裴玄度呢？”
小婢女怔了怔，小心翼翼道：“裴世子抱着柳姑娘先出来了。柳姑娘受了惊，听说一直哭，裴世子守了她半夜。”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其实答案早已知道，只是人有时犯贱，总要亲耳听一遍，才肯把最后一点不甘心也踩死。我撑着身子下床，小婢女慌忙拦我，说大夫吩咐我至少静养两日。我推开她，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我得回靖远侯府。
不是因为那里还有谁等我，而是母亲的东西还在那儿。裴玄度既然能拿她来威胁我，便说明父亲一定也会。我从前总想着，等有一日彻底离开京城，再带母亲一起走。如今看来，我若再晚一步，连这点念想都未必保得住。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府中正热闹得不像话。红绸从门檐一路挂到内院，廊下新添了许多花灯，连平日里最冷清的海棠树旁也摆满了聘礼箱。我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瞬恍惚。这里曾是我母亲住过的地方，她死后，父亲嫌她那些旧甲旧弓晦气，命人全锁进库房。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整座府邸装点得像春日新生。
我沿着回廊走进去，刚到正厅外，便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
“母亲，这支凤钗衬您。等大婚那日戴上，父亲一定喜欢。”
我脚步停住。
厅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嫁衣的妇人，眉眼保养得极好，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刻意练出来的柔顺。另一个便是柳清芷，她正亲昵地替那妇人扶正发钗，姿态自然得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父亲坐在主位上，满脸是我许久未见过的笑意。他看着柳清芷，语气甚至称得上慈爱：“清芷眼光好。往后进了府，便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出了声。
厅中几人同时回头。父亲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还知道回来？昨夜画舫闹成那样，今日外头全是你的闲话，你是不是非要把靖远侯府的脸丢尽才甘心？”
我没有理他，只看向柳清芷：“柳姑娘真是好本事。昨日还在画舫里柔弱得要人抱，今日便能在我家替人挑凤钗了。”
柳清芷脸色一白，挽住那妇人的手臂，低声道：“姐姐误会了。我母亲与侯爷婚事早定，只是怕你一时难以接受，才没有提前告知。”
“姐姐？”我慢慢走进厅中，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妇人脸上，“谁准你这么叫我？”
父亲重重一拍桌案：“姜蘅！林氏即将入府为正妻，清芷自然也算你妹妹。你若再敢无礼，别怪我家法处置。”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荒唐。母亲尸骨未寒时，他便纳了两房妾室；母亲死后不足三年，他连她住过的院子都想改给新人。如今这个新人还带着裴玄度的白月光入府，转眼间便要我喊她妹妹。
我抬手拂过桌上的锦盒。里面装着成套的珍珠头面，颗颗圆润，价值不菲。父亲一向对我吝啬，连母亲留下的旧物都要扣着，却舍得给林氏母女添这样的体面。
“父亲早就知道裴玄度拿我做局，是不是？”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却很快沉下脸：“胡说什么？”
“他用我逼镇国公府接纳柳清芷，你用我换盐引和兵部缺口。你们一个要情，一个要利，倒是都算得清楚。”我将那只锦盒猛地合上，声音在厅中震得清脆，“只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姜蘅凭什么给你们铺路？”
父亲脸上的怒意终于有了裂缝。他看了林氏一眼，又看了柳清芷一眼，像是怕我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压低声音道：“你名声早就坏了，裴玄度肯认这桩婚事，已经是给你留了路。如今清芷与我们成了一家人，你配合些，等她进了裴家，侯府也不会亏待你。”
我笑了笑，抬手便掀翻了那桌聘礼。
珍珠滚了一地，玉钗摔得粉碎。林氏惊呼着后退，柳清芷连忙扶住她，看我的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亏待？”我踩过满地碎玉，一步步走向父亲，“父亲这些年亏待我的还少吗？我今日回来，不是同你商量的。我母亲的骨灰、遗物、旧部名册，我全部都要带走。从今往后，我与靖远侯府再无干系。”
父亲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你果真翅膀硬了。可姜蘅，你是不是忘了，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我手里？”
我浑身一僵。
父亲见我终于停下，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放在掌心把玩：“你若安分，等我与林氏大婚后，自会把你母亲的东西还你。你若再闹，我明日便请道士做法，将她骨灰封入镇宅泥像，永镇侯府地底。你不是最孝顺吗？你总不至于让你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我唤了二十年父亲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生出杀意。
可我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母亲还在他手里。
父亲见我不说话，便知道自己拿住了我的命门。他冷冷吩咐护卫：“大小姐昨夜受了惊，神志不清，带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护卫围上来时，我没有挣扎。
柳清芷站在林氏身旁，轻轻垂下眼，像是不忍看我受辱。可我经过她身边时，分明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说：“姐姐，人在屋檐下，总要学会低头。”
我停了停，偏头看她。
“柳清芷，你最好日日祈祷，我母亲的东西安然无恙。”我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否则第一个低头的人，一定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