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先装作不知
第二日清晨，我刚刚梳洗完毕，父亲便沉着脸进了院子。
他手里捏着昨夜那张出库单，身后跟着承祐。弟弟显然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边，像是嫌父亲为了区区一张账耽误了他的时间。
父亲将单据拍在桌上，压低声音斥道：“月华，你怎么连药材批次都能写错？这批紫雪丹明明是三月初七入库，你却写成了三月初一。若让查账的人看见，岂不是平白惹人生疑？”
我装作惊讶地拿起单据，看了许久才道：“昨日承祐只告诉我数量，并没有说是哪一批。我记得三月初一也入过十二匣，便顺手写了那一批。父亲为何如此确定，他取走的是初七入库的紫雪丹？”
屋中安静了一瞬。
父亲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很快便用怒意遮掩过去：“总库的事我自然清楚。你替家里管了这么多年账，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立刻低下头：“是女儿疏忽。今日复试在即，我昨夜心神不宁，才会记错。”
父亲盯着我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我究竟是真糊涂，还是故意试探。承祐却没有这份耐心，伸手从我面前抓过毛笔，催促我重新填写。
我没有拒绝，依照父亲说的批次改好单据，又在经手人处重新按下自己的私印。
父亲这才缓和脸色，语气也恢复成平日的慈爱：“为父不是责怪你，只是官署的药材不同寻常，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你若进了尚药局，更该懂得谨慎。”
我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父亲不仅知道御药被取走，还清楚具体批次。这桩案子从来不是弟弟一个人的秘密，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便参与其中。
按照原定安排，我今日应该带着新药箱前往尚药局参加复试。可父亲改完单据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母亲也很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外面风大，你昨夜又没睡好，先把安神汤喝了再走。”她将药碗放到我面前，笑着替我整理衣领，“女医遴选每年都有，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即便这次失手，姜家也养得起你。”
我闻到汤药中熟悉的酸苦味，指尖微微收紧。
方子里除了茯神、酸枣仁和远志，还多了一味分量极重的夜交藤。寻常人喝下后只是困倦，可若在空腹时服用，至少两个时辰内都会头脑昏沉、手脚无力。
尚药局复试最重辨药与施针，我若真的喝了这碗汤，绝不可能通过。
这应当只是他们的第一层准备。
若我因为精神不济落选，他们便无需冒险把御药放进药箱。若我仍然坚持参加，他们才会启动密笺上的栽赃计划。
我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母亲一直盯着我的喉咙，直到确认我咽下去，脸上的笑意才更真切几分。
我借着擦拭唇角，将剩下的药悄悄倒进宽大的袖袋。袖中早已垫着青绡准备的吸水棉布，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喝完药后，我故意扶住额头，露出一丝疲惫。
母亲立刻劝我再歇半个时辰，父亲也说尚药局不会因为我晚到片刻便取消资格。承祐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神情间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没有拆穿他们，只让青绡把药箱放进马车。
离开姜家之前，我特意检查了一遍箱中的器具。锁孔上的软蜡已经被人清理干净，箱底却没有任何异样。看来父母今日暂时不准备栽赃，他们更想先用一碗药让我自行落选。
我顺利赶到尚药局，在复试开始前用冷水洗了脸，又含了一片提神的薄荷。那一口安神汤仍让我有些困倦，好在并未影响辨药。
复试共设三关，我在日落前完成最后一道药方，成绩虽未当场公布，负责监考的柳姑姑却多看了我一眼。
回到姜家时，父母已经等在正厅。
他们听说我完成了全部考核，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母亲很快挤出笑容，握着我的手夸我争气，父亲则询问尚药局何时公布结果。
我一一答了，随后像是无意般提起：“母亲前几日不是说，城北萧家正在替长子议亲吗？我今日忽然想了想，女子即使进了尚药局，终究还是要成家的。若萧家当真有意，女儿愿意见一见。”
母亲愣住了。
这些年，父母也替我相看过人家，却从不肯真正定下婚事。过去我以为他们舍不得我太早出嫁，如今才明白，他们是怕我脱离掌控，更怕我嫁出去后不肯继续替弟弟管账。
萧家这门婚事却不同。
萧家长子萧策久病在身，外界都传他活不过而立。萧家急着替他娶一名懂药的妻子，愿意给出极重的聘礼。对父母而言，我若嫁过去，不但能换回银钱，还能在御药案发后成为一个更合适的替罪之人。
一个即将嫁入高门、又有资格进入尚药局的女子，为了替自己准备珍贵药材而偷取御药，听起来远比普通药商之女监守自盗更加可信。
母亲与父亲对视一眼，眼中的惊喜几乎来不及遮掩。
“你从前不是说，想先在尚药局做出些成绩，再考虑婚事吗？”母亲试探着问。
我垂下眼，轻声道：“女儿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终究都是姜家的女儿。父亲母亲替我选的人，自然不会害我。”
这句话似乎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母亲当即握紧我的手，连声说我终于懂事。父亲也难得露出笑容，承诺会尽快请媒人登门，让我安心准备亲事。
承祐听说我可能要嫁入萧家，第一反应却是问萧家能给多少聘礼。
我看着他们各自盘算的模样，心中一片平静。
他们以为我主动议亲，是终于认清女子应该依附家族的命运。
他们不会知道，我之所以选择萧家，并不是想找一个夫君救我。
我只是需要一场足够体面的婚事，逼他们亲手把属于我的东西交出来。
他手里捏着昨夜那张出库单，身后跟着承祐。弟弟显然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边，像是嫌父亲为了区区一张账耽误了他的时间。
父亲将单据拍在桌上，压低声音斥道：“月华，你怎么连药材批次都能写错？这批紫雪丹明明是三月初七入库，你却写成了三月初一。若让查账的人看见，岂不是平白惹人生疑？”
我装作惊讶地拿起单据，看了许久才道：“昨日承祐只告诉我数量，并没有说是哪一批。我记得三月初一也入过十二匣，便顺手写了那一批。父亲为何如此确定，他取走的是初七入库的紫雪丹？”
屋中安静了一瞬。
父亲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很快便用怒意遮掩过去：“总库的事我自然清楚。你替家里管了这么多年账，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立刻低下头：“是女儿疏忽。今日复试在即，我昨夜心神不宁，才会记错。”
父亲盯着我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我究竟是真糊涂，还是故意试探。承祐却没有这份耐心，伸手从我面前抓过毛笔，催促我重新填写。
我没有拒绝，依照父亲说的批次改好单据，又在经手人处重新按下自己的私印。
父亲这才缓和脸色，语气也恢复成平日的慈爱：“为父不是责怪你，只是官署的药材不同寻常，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你若进了尚药局，更该懂得谨慎。”
我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父亲不仅知道御药被取走，还清楚具体批次。这桩案子从来不是弟弟一个人的秘密，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便参与其中。
按照原定安排，我今日应该带着新药箱前往尚药局参加复试。可父亲改完单据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母亲也很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外面风大，你昨夜又没睡好，先把安神汤喝了再走。”她将药碗放到我面前，笑着替我整理衣领，“女医遴选每年都有，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即便这次失手，姜家也养得起你。”
我闻到汤药中熟悉的酸苦味，指尖微微收紧。
方子里除了茯神、酸枣仁和远志，还多了一味分量极重的夜交藤。寻常人喝下后只是困倦，可若在空腹时服用，至少两个时辰内都会头脑昏沉、手脚无力。
尚药局复试最重辨药与施针，我若真的喝了这碗汤，绝不可能通过。
这应当只是他们的第一层准备。
若我因为精神不济落选，他们便无需冒险把御药放进药箱。若我仍然坚持参加，他们才会启动密笺上的栽赃计划。
我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母亲一直盯着我的喉咙，直到确认我咽下去，脸上的笑意才更真切几分。
我借着擦拭唇角，将剩下的药悄悄倒进宽大的袖袋。袖中早已垫着青绡准备的吸水棉布，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喝完药后，我故意扶住额头，露出一丝疲惫。
母亲立刻劝我再歇半个时辰，父亲也说尚药局不会因为我晚到片刻便取消资格。承祐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神情间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没有拆穿他们，只让青绡把药箱放进马车。
离开姜家之前，我特意检查了一遍箱中的器具。锁孔上的软蜡已经被人清理干净，箱底却没有任何异样。看来父母今日暂时不准备栽赃，他们更想先用一碗药让我自行落选。
我顺利赶到尚药局，在复试开始前用冷水洗了脸，又含了一片提神的薄荷。那一口安神汤仍让我有些困倦，好在并未影响辨药。
复试共设三关，我在日落前完成最后一道药方，成绩虽未当场公布，负责监考的柳姑姑却多看了我一眼。
回到姜家时，父母已经等在正厅。
他们听说我完成了全部考核，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母亲很快挤出笑容，握着我的手夸我争气，父亲则询问尚药局何时公布结果。
我一一答了，随后像是无意般提起：“母亲前几日不是说，城北萧家正在替长子议亲吗？我今日忽然想了想，女子即使进了尚药局，终究还是要成家的。若萧家当真有意，女儿愿意见一见。”
母亲愣住了。
这些年，父母也替我相看过人家，却从不肯真正定下婚事。过去我以为他们舍不得我太早出嫁，如今才明白，他们是怕我脱离掌控，更怕我嫁出去后不肯继续替弟弟管账。
萧家这门婚事却不同。
萧家长子萧策久病在身，外界都传他活不过而立。萧家急着替他娶一名懂药的妻子，愿意给出极重的聘礼。对父母而言，我若嫁过去，不但能换回银钱，还能在御药案发后成为一个更合适的替罪之人。
一个即将嫁入高门、又有资格进入尚药局的女子，为了替自己准备珍贵药材而偷取御药，听起来远比普通药商之女监守自盗更加可信。
母亲与父亲对视一眼，眼中的惊喜几乎来不及遮掩。
“你从前不是说，想先在尚药局做出些成绩，再考虑婚事吗？”母亲试探着问。
我垂下眼，轻声道：“女儿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终究都是姜家的女儿。父亲母亲替我选的人，自然不会害我。”
这句话似乎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母亲当即握紧我的手，连声说我终于懂事。父亲也难得露出笑容，承诺会尽快请媒人登门，让我安心准备亲事。
承祐听说我可能要嫁入萧家，第一反应却是问萧家能给多少聘礼。
我看着他们各自盘算的模样，心中一片平静。
他们以为我主动议亲，是终于认清女子应该依附家族的命运。
他们不会知道，我之所以选择萧家，并不是想找一个夫君救我。
我只是需要一场足够体面的婚事，逼他们亲手把属于我的东西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