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自此不求人恩
药铺旧匾被摘下后，墙上留下了一块颜色浅淡的方印。
钦差准了我的请求，将查没所得的药材与一处空置官舍拨作济民医馆。秦嫂带着几名寡妇清扫院落，陆闻川从各处请来老医者授课。
凡无依女子，只要愿意学药、制丸、记账，皆可在此谋一份生计，不必再依附夫家，也不必因一纸休书流落街头。
谢宗彦因侵吞赈粮、焚仓灭证入狱，谢老夫人被夺封产，柳家也在后续审查中倾覆。
有人劝我趁机索回嫁妆，再分谢家一半田产。我却只取回父亲留下的药方与唐家旧账，其余一概未动。
那些宅院、金银与族谱，曾是我以为必须紧紧攥住的东西。如今再看，不过是一座砌得富丽堂皇的高墙。
元宝的除籍文书很快办妥。
他改随我姓，入了城南一间普通私塾。先生问他可会背书，他认真答道：“会背账，也会背药方。”
满堂孩子都笑起来，他怔了怔，自己也跟着笑了。眉眼间的阴霾渐渐散去，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
医馆开门之日，百姓送来一块旧木匾。
木料并不名贵，边角还有洪水泡过的裂纹，上面只刻着“济民”二字。秦嫂说，这是受过药粥恩惠的人一同凑钱做的。
我让人将它挂在正门。
风穿过新修好的回廊，吹动檐下药囊，空气里尽是艾草与陈皮混合的清苦香气。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和离时谢家给我的那车霉米。
他们以为一车坏粮便能逼我低头，却不知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谁施舍的一口饭，而是手中有救命的本事，脚下有自己选的路。
陆闻川奉命前往北地巡疫，临行前来到医馆。
他没有问我是否愿意随行，只将京城一处闲置药铺的契纸放在桌上。
“北地商路将开，京中也缺懂药材与账法的人。你若想去，这处地方可先用；若不想，留在城南也很好。”
他没有替我决定去留，甚至没有劝我半句。
我看了他一眼，将一包新制的避疫丸放进他的行囊。
“陆大人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再替旁人操心。”
他笑意极淡，却没有收回那张契纸。
数月后，我带着元宝乘船北上。城南医馆已交给秦嫂照看，几名学成的女子也能独自坐堂配药。
船离岸时，百姓站在码头送行，旧木匾下的灯火一直亮到夜色深处。
元宝趴在船窗边，看着水面被桨影划开。
“娘，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求谢家了？”
我替他拢好披风，望向前方渐亮的天色。
“不是只不求谢家。”
“从今往后，我们吃的每一粒米，走的每一步路，都由自己挣。”
他听懂似的点了点头，将那匹掉漆的木马放在窗边。木马腹中的暗格已经空了，曾藏在里面的半张账纸，也早已成了呈堂证物。
晨风吹过船帘，江面铺开一线金光。
这一回，不是谁赏我一条活路。
是我亲手替自己与孩子，挣出了一条路。
钦差准了我的请求，将查没所得的药材与一处空置官舍拨作济民医馆。秦嫂带着几名寡妇清扫院落，陆闻川从各处请来老医者授课。
凡无依女子，只要愿意学药、制丸、记账，皆可在此谋一份生计，不必再依附夫家，也不必因一纸休书流落街头。
谢宗彦因侵吞赈粮、焚仓灭证入狱，谢老夫人被夺封产，柳家也在后续审查中倾覆。
有人劝我趁机索回嫁妆，再分谢家一半田产。我却只取回父亲留下的药方与唐家旧账，其余一概未动。
那些宅院、金银与族谱，曾是我以为必须紧紧攥住的东西。如今再看，不过是一座砌得富丽堂皇的高墙。
元宝的除籍文书很快办妥。
他改随我姓，入了城南一间普通私塾。先生问他可会背书，他认真答道：“会背账，也会背药方。”
满堂孩子都笑起来，他怔了怔，自己也跟着笑了。眉眼间的阴霾渐渐散去，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
医馆开门之日，百姓送来一块旧木匾。
木料并不名贵，边角还有洪水泡过的裂纹，上面只刻着“济民”二字。秦嫂说，这是受过药粥恩惠的人一同凑钱做的。
我让人将它挂在正门。
风穿过新修好的回廊，吹动檐下药囊，空气里尽是艾草与陈皮混合的清苦香气。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和离时谢家给我的那车霉米。
他们以为一车坏粮便能逼我低头，却不知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谁施舍的一口饭，而是手中有救命的本事，脚下有自己选的路。
陆闻川奉命前往北地巡疫，临行前来到医馆。
他没有问我是否愿意随行，只将京城一处闲置药铺的契纸放在桌上。
“北地商路将开，京中也缺懂药材与账法的人。你若想去，这处地方可先用；若不想，留在城南也很好。”
他没有替我决定去留，甚至没有劝我半句。
我看了他一眼，将一包新制的避疫丸放进他的行囊。
“陆大人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再替旁人操心。”
他笑意极淡，却没有收回那张契纸。
数月后，我带着元宝乘船北上。城南医馆已交给秦嫂照看，几名学成的女子也能独自坐堂配药。
船离岸时，百姓站在码头送行，旧木匾下的灯火一直亮到夜色深处。
元宝趴在船窗边，看着水面被桨影划开。
“娘，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求谢家了？”
我替他拢好披风，望向前方渐亮的天色。
“不是只不求谢家。”
“从今往后，我们吃的每一粒米，走的每一步路，都由自己挣。”
他听懂似的点了点头，将那匹掉漆的木马放在窗边。木马腹中的暗格已经空了，曾藏在里面的半张账纸，也早已成了呈堂证物。
晨风吹过船帘，江面铺开一线金光。
这一回，不是谁赏我一条活路。
是我亲手替自己与孩子，挣出了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