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梅露破绽
更鼓敲过三声，后墙忽然落下一片碎瓦。
瓦片砸在廊下青石上，声音不算大，却让守在暗处的差役同时握住了刀柄。我坐在书房内，没有起身，只将一页空白账纸压进《百香谱》的封皮。
白日里，顾玄度以大理寺查案为名，挡回了前来搜宅的京兆府差役。所谓官粮，不过是有人趁香铺开门时塞进柜底，袋口还沾着侯府马厩惯用的蓝靛泥。
对方栽赃不成，今夜果然换了另一种手段。
窗纸上映出一道佝偻人影。那人贴墙而行，熟门熟路地避开正院巡夜家丁，直奔书房而来。门闩被细铁片一点点拨开，我屏住呼吸，等她将半个身子探入门内，才将烛台推倒在地。
火光骤暗。
埋伏在梁上的差役翻身落下，顷刻将来人按在地上。阿桃重新点亮烛火，看清那人的脸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贺姑娘身边的许嬷嬷。”
许嬷嬷嘴硬得很，只说自己走错了宅院。顾玄度命人搜身，从她怀中翻出一把短刀、一包迷香，还有一封未署名的信。
信中只有一句：取谱后，焚屋灭口。
许嬷嬷看到信纸，脸色终于变了。她咬紧牙关，仍不肯供出主使，直到顾玄度将瑞昌印坊的账册与银票副本摆到她面前。
“印坊掌柜已经招认，绘制秽画的银子出自贺府。你今夜再入姜宅，不只是盗窃，还涉嫌杀人毁证。主子若要脱罪，最先舍弃的便是你。”
他说话不疾不徐，却比严刑逼供更叫人心寒。
许嬷嬷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几次，终于低声道：“画是姑娘命人印的，可毒香囊……是世子送来的。”
我与顾玄度对视一眼。
“裴景策何时送给她的？”
“春宴前两日。世子说姜姑娘近来不知分寸，须给她些教训，只要叫她当众服软，婚后自然会安分。”
许嬷嬷说，贺兰音原本只需假装头晕，再指认我赠送香囊。可她担心事情不够大，便私自让印坊刻了画版，还在酒中多加了一味使人昏厥的药，险些真的伤及性命。
裴景策想折断我的傲气，贺兰音却想毁掉我的一生。
他们一个以恩情作锁，一个以流言为刀，各自都觉得我没有还手之力。
“城北废矿，你可知道？”顾玄度又问。
许嬷嬷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惊惧比方才更深。
“奴婢不知。”
“你知道。”
她浑身发抖，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侯府每月初五都会送车出城。车上装的是药和粮，送去哪里，奴婢从未问过。只是有一次，世子从北边回来，靴上全是银灰色矿泥。”
这便够了。
顾玄度命人将她押回大理寺。我却让阿桃在她被带走之前，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出一句：“完整密账明日便会送入宫中。”
许嬷嬷的脚步明显一顿。
她被押走后，阿桃不解地问：“姑娘，咱们哪有完整密账？”
“没有才要这样说。”我将窗户推开一线，望着院墙外沉沉夜色，“贺兰音若以为证据已经齐全，今夜便不会只派一个嬷嬷。”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贺兰音主动前往京兆府。她穿着素衣，面色苍白，跪在堂上哭诉自己受到下人蒙骗，将绘制秽画、纵火毁版和夜闯姜家的罪责全部推给许嬷嬷。
至于毒香囊，她一口咬定是裴景策授意。
青梅情深，在真正的罪责面前，也不过薄纸一张。
午后，顾玄度带回另一条消息。侯府有两辆马车突然出城，方向正是城北废矿。
他们要转移章五。
我当即命人备马，却被顾玄度拦下。
“你不能去。”
“章五叔认得我，旁人未必能让他信任。”
“北矿是侯府私地，里面有多少守卫尚不可知。”
我扣紧披风系带：“所以才不能等。”
院外马蹄声尚未响起，门房便匆匆来报，说裴景策独自站在姜宅门前，已淋了半个时辰的雨。
他不肯进门，也不肯离开。
只说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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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砸在廊下青石上，声音不算大，却让守在暗处的差役同时握住了刀柄。我坐在书房内，没有起身，只将一页空白账纸压进《百香谱》的封皮。
白日里，顾玄度以大理寺查案为名，挡回了前来搜宅的京兆府差役。所谓官粮，不过是有人趁香铺开门时塞进柜底，袋口还沾着侯府马厩惯用的蓝靛泥。
对方栽赃不成，今夜果然换了另一种手段。
窗纸上映出一道佝偻人影。那人贴墙而行，熟门熟路地避开正院巡夜家丁，直奔书房而来。门闩被细铁片一点点拨开，我屏住呼吸，等她将半个身子探入门内，才将烛台推倒在地。
火光骤暗。
埋伏在梁上的差役翻身落下，顷刻将来人按在地上。阿桃重新点亮烛火，看清那人的脸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贺姑娘身边的许嬷嬷。”
许嬷嬷嘴硬得很，只说自己走错了宅院。顾玄度命人搜身，从她怀中翻出一把短刀、一包迷香，还有一封未署名的信。
信中只有一句：取谱后，焚屋灭口。
许嬷嬷看到信纸，脸色终于变了。她咬紧牙关，仍不肯供出主使，直到顾玄度将瑞昌印坊的账册与银票副本摆到她面前。
“印坊掌柜已经招认，绘制秽画的银子出自贺府。你今夜再入姜宅，不只是盗窃，还涉嫌杀人毁证。主子若要脱罪，最先舍弃的便是你。”
他说话不疾不徐，却比严刑逼供更叫人心寒。
许嬷嬷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几次，终于低声道：“画是姑娘命人印的，可毒香囊……是世子送来的。”
我与顾玄度对视一眼。
“裴景策何时送给她的？”
“春宴前两日。世子说姜姑娘近来不知分寸，须给她些教训，只要叫她当众服软，婚后自然会安分。”
许嬷嬷说，贺兰音原本只需假装头晕，再指认我赠送香囊。可她担心事情不够大，便私自让印坊刻了画版，还在酒中多加了一味使人昏厥的药，险些真的伤及性命。
裴景策想折断我的傲气，贺兰音却想毁掉我的一生。
他们一个以恩情作锁，一个以流言为刀，各自都觉得我没有还手之力。
“城北废矿，你可知道？”顾玄度又问。
许嬷嬷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惊惧比方才更深。
“奴婢不知。”
“你知道。”
她浑身发抖，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侯府每月初五都会送车出城。车上装的是药和粮，送去哪里，奴婢从未问过。只是有一次，世子从北边回来，靴上全是银灰色矿泥。”
这便够了。
顾玄度命人将她押回大理寺。我却让阿桃在她被带走之前，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出一句：“完整密账明日便会送入宫中。”
许嬷嬷的脚步明显一顿。
她被押走后，阿桃不解地问：“姑娘，咱们哪有完整密账？”
“没有才要这样说。”我将窗户推开一线，望着院墙外沉沉夜色，“贺兰音若以为证据已经齐全，今夜便不会只派一个嬷嬷。”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贺兰音主动前往京兆府。她穿着素衣，面色苍白，跪在堂上哭诉自己受到下人蒙骗，将绘制秽画、纵火毁版和夜闯姜家的罪责全部推给许嬷嬷。
至于毒香囊，她一口咬定是裴景策授意。
青梅情深，在真正的罪责面前，也不过薄纸一张。
午后，顾玄度带回另一条消息。侯府有两辆马车突然出城，方向正是城北废矿。
他们要转移章五。
我当即命人备马，却被顾玄度拦下。
“你不能去。”
“章五叔认得我，旁人未必能让他信任。”
“北矿是侯府私地，里面有多少守卫尚不可知。”
我扣紧披风系带：“所以才不能等。”
院外马蹄声尚未响起，门房便匆匆来报，说裴景策独自站在姜宅门前，已淋了半个时辰的雨。
他不肯进门，也不肯离开。
只说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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