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亡夫归来

糖糖不吃糖 1134字 2026-07-29 18:02:54
我为亡夫守灵七年,他却封伯归来。身边站着待嫁贵女,手里捧着一纸供状——只要我按下指印,我这个原配便会变成药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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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前那盏长明灯,忽然灭了。

风从半掩的门扇间钻进来,卷起案上一角黄纸。纸灰打着旋儿,落在“亡夫贺景川之灵位”几个墨字上,将那名字遮去一半。

我尚未伸手拨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喧声。铜铃清越,仪仗开道,药铺门前原本嘈杂的人声顷刻静了。春岫快步穿过回廊,脸色白得厉害,到了门边却迟迟没有开口。

我将伤兵手臂上的细布系紧,淡声问:“谁来了?”

她喉头动了动,声音发颤:“姑娘,是……姑爷。”

七年前死在北境乱军里的贺景川,此刻正立在苏家药铺门前。

他身着绛紫伯爵朝服,腰悬金鱼袋,眉目依旧温润。只是当年寄居苏家时那点谦和谨慎,早已被高门权势磨成了从容矜贵。他身侧站着一名锦衣女子,鬓边簪着东珠,身后侍从如云,连州府书吏都捧着文册随行。

街上围满了人。有人惊叹靖远伯衣锦还乡,也有人悄声议论我这个守了七年寡的女子,究竟该哭还是该笑。

我没有哭,只隔着门槛看他。

贺景川的目光掠过我素白的衣裙,又落到后堂那方灵位上,眉间浮出极淡的不悦,仿佛那不是我供奉七年的亡夫,而是一件叫他失了体面的旧物。

“雁回。”他唤得温和,“多年不见,你清减了。”

这句话轻得很,却让我掌心一点点凉下去。七年来,我替他收尸无果,为他立灵守丧,又散去半副家业,赔偿军药案中死去的将士家眷。

他活着回来,第一句却只是说我清减了。

那锦衣女子微微抬眼,审视般望向我。贺景川侧身替她介绍:“这是梁太傅之女,雪凝。不日便要与我成婚。”

春岫倒吸一口冷气,我却只看见书吏上前,将一纸文书铺在案上。

“苏氏雁回,原为苏家药婢,与靖远伯并无婚约。昔年因痴慕成妄,私设灵位,自称未亡人。”书吏低头念完,将印泥推到我面前,“只需按印,此事便可作罢。”

我垂眸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贺景川今日并非归来。

他是来埋我的。

埋掉苏家女儿的身份,埋掉那场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婚事,也埋掉我守过的七年风霜。

贺景川见我久久不语,语气愈发柔缓:“你按下指印,我念在旧日情分,可在城西赐你一处宅院。往后衣食无忧,也不必再抛头露面。”

我抬手拿起那纸供状。众目睽睽之下,梁雪凝的神色微松,贺景川眼底也掠过一丝笃定。

下一刻,我转身将供状送进火盆。

火舌倏然蹿起,吞没了那句“并无婚约”。纸张焦卷的细响中,我抬眼望向他:“靖远伯的体面,我承受不起。至于我的身份,也轮不到旁人替我写。”

贺景川面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他正欲开口,衣袖却被风掀起一角,一缕极淡的苦腥气随檀香漫过来。

那气味,我至死也不会忘。

七年前,三百名伤兵伤口溃烂、血肉发黑,父亲正是因军药中验出了这股气味,被判以劣药害军。

我盯着贺景川袖口残留的灰白药粉,指尖缓缓蜷紧。

原来死人带回来的,不止一纸供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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