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宫婢翻供
焦黑的瓷盏埋在灰烬里，只剩半片梅花纹尚能辨认。
裴衡以复查司香局为由，将我秘密带回旧值房。这里已经被火烧过一场，门窗熏黑，香架倒塌，原本存放显色液的柜子只余一地碎瓷。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器物尽数毁去。
我蹲下身，从灰中捡起那片瓷盏。边缘仍残留着极淡的酸气，证明姚锦书确实在此调过显色液。
“能否凭此定她的罪？”裴衡问。
“不能。”我将碎片放入证物袋，“酸梅液并非禁物，她大可说只是随手调香。除非找到她验过香芯的痕迹，或有人亲眼看见。”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阿檀被两名差役带了进来。她比太庙上那日更加憔悴，眼下青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见到我后，她立即跪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唤我掌事。
“奴婢有新口供。”
裴衡示意书吏记录。
阿檀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姜蘅曾以奴婢幼弟的性命相逼，命奴婢调换香芯。奴婢先前不敢说实话，是怕她在狱中仍有人手，会加害奴婢家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双手奉上。
那是我的旧物。簪头雕着一枝寒梅，早在半年前便已遗失。
“这是姜蘅交代奴婢办事时落下的，可作凭证。”
书吏看我的目光愈发复杂。裴衡却没有接话，只问：“你弟弟现居何处？”
阿檀的肩膀猛地一颤。
“在、在城南舅父家。”
“具体门牌。”
她答不上来，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逼问，只取过银簪细看。簪身虽被擦拭得干净，梅花缝隙里却卡着一根极细的金线，光泽偏青，韧而不软。
“这是孔雀金线。”我将它递给裴衡，“定远侯府冬衣惯用此线绣边，京中只有姚家名下的织坊能做。”
阿檀倏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是……不是侯府……”
她越急着否认，越说明这支簪子确实经过姚家之手。
裴衡当即命人前往城南寻找她的弟弟。阿檀跪在原地，嘴唇不住发抖，却始终不肯改口。我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入宫前曾说，幼弟是家中唯一的亲人。
她并非不知善恶，只是有人把刀架在了她最舍不得的人身上。
暮色渐沉，廊下灯笼次第点亮。派出的差役终于踏着夜色回来，靴底还沾着湿泥。
“少卿大人，人找到了。”
阿檀猛地站起，眼中亮起一瞬希冀。
差役却没有看她，只将一块湿透的粗布放到案上。那是她亲手缝给弟弟的护腕，边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尸身从城南河道捞出，表面看是失足落水。”
阿檀身形一晃，几乎跌倒。
裴衡沉声问：“仵作如何说？”
“死者口鼻虽有水沫，指尖却呈青紫，胸腔进水甚少。仵作在其喉间闻到一股苦香，怀疑落水前已经中毒。”
我握着瓷片的手骤然收紧。
“什么毒？”
差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与太后所中之毒相同，皆是魇藤。”
阿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她终于明白，自己拼命维护的人，从未打算留下她的弟弟。
窗外夜风穿过烧毁的廊柱，卷起满地灰烬。
而这桩案子，也终于有了第一条真正沾血的人命。
裴衡以复查司香局为由，将我秘密带回旧值房。这里已经被火烧过一场，门窗熏黑，香架倒塌，原本存放显色液的柜子只余一地碎瓷。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器物尽数毁去。
我蹲下身，从灰中捡起那片瓷盏。边缘仍残留着极淡的酸气，证明姚锦书确实在此调过显色液。
“能否凭此定她的罪？”裴衡问。
“不能。”我将碎片放入证物袋，“酸梅液并非禁物，她大可说只是随手调香。除非找到她验过香芯的痕迹，或有人亲眼看见。”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阿檀被两名差役带了进来。她比太庙上那日更加憔悴，眼下青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见到我后，她立即跪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唤我掌事。
“奴婢有新口供。”
裴衡示意书吏记录。
阿檀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姜蘅曾以奴婢幼弟的性命相逼，命奴婢调换香芯。奴婢先前不敢说实话，是怕她在狱中仍有人手，会加害奴婢家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双手奉上。
那是我的旧物。簪头雕着一枝寒梅，早在半年前便已遗失。
“这是姜蘅交代奴婢办事时落下的，可作凭证。”
书吏看我的目光愈发复杂。裴衡却没有接话，只问：“你弟弟现居何处？”
阿檀的肩膀猛地一颤。
“在、在城南舅父家。”
“具体门牌。”
她答不上来，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逼问，只取过银簪细看。簪身虽被擦拭得干净，梅花缝隙里却卡着一根极细的金线，光泽偏青，韧而不软。
“这是孔雀金线。”我将它递给裴衡，“定远侯府冬衣惯用此线绣边，京中只有姚家名下的织坊能做。”
阿檀倏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是……不是侯府……”
她越急着否认，越说明这支簪子确实经过姚家之手。
裴衡当即命人前往城南寻找她的弟弟。阿檀跪在原地，嘴唇不住发抖，却始终不肯改口。我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入宫前曾说，幼弟是家中唯一的亲人。
她并非不知善恶，只是有人把刀架在了她最舍不得的人身上。
暮色渐沉，廊下灯笼次第点亮。派出的差役终于踏着夜色回来，靴底还沾着湿泥。
“少卿大人，人找到了。”
阿檀猛地站起，眼中亮起一瞬希冀。
差役却没有看她，只将一块湿透的粗布放到案上。那是她亲手缝给弟弟的护腕，边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尸身从城南河道捞出，表面看是失足落水。”
阿檀身形一晃，几乎跌倒。
裴衡沉声问：“仵作如何说？”
“死者口鼻虽有水沫，指尖却呈青紫，胸腔进水甚少。仵作在其喉间闻到一股苦香，怀疑落水前已经中毒。”
我握着瓷片的手骤然收紧。
“什么毒？”
差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与太后所中之毒相同，皆是魇藤。”
阿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喉间发出极轻的呜咽。她终于明白，自己拼命维护的人，从未打算留下她的弟弟。
窗外夜风穿过烧毁的廊柱，卷起满地灰烬。
而这桩案子，也终于有了第一条真正沾血的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