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年隔在你我之间
他的手掌比昨夜冷了许多。
裴承岳替我解开腕上的绳索，指腹擦过勒出的红痕，又很快收了回去。那动作克制得近乎生疏，可我仍看见他袖口下藏着一道新伤，血已经渗透绷带，只是一路都未曾提起。
我取来药箱替他重新包扎。他起初想拒绝，见我没有停手，便倚着桌沿任我拆开旧布。伤口是方才在墓中被弩箭擦出的，皮肉翻开，周围还沾着石屑。我低头清理时，他忽然问：“你记得我多少？”
“昨日成婚之前，你我只见过三次。”我没有抬头，“第一次在宫宴，第二次在姜府议亲，第三次是纳采之礼。你每次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他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归于沉寂：“于你只是昨日，于我却已经过了四年。”
他从我失踪那夜说起。侯府上下搜遍京城，姜家一口咬定我畏惧远嫁，早有私奔之意。裴承岳不信，查了整整一年，从西角门守卫查到洛水渡船，最终只找到一件血衣和我的玉佩。
第二年，他在婚房地砖下发现碎裂的铜镜，顺着镜背铭文查到我母族旧籍，又从军粮亏空中牵出姜崇礼。第三年，北境有人以军饷之名煽动哗变，他遭伏杀，只得借一场大火假死脱身。此后三年，世人供奉他的牌位，他却藏在暗处，将所有与姜家有关的人逐一查遍。
“姜崇礼派来的女子，共有五个。”他语气平静，“有人与你容貌七分相似，有人能模仿你的字迹，还有人知道你幼时在姜府落水的事。”
难怪方才我说出那些隐秘，他仍不肯信。
我替他系好绷带，忍不住问：“你既已查到姜家，为何不将证据呈交大理寺？”
“证据送出去过三次。”他指向墙角的木匣，“第一次，送信人坠马而亡；第二次，卷宗在大理寺库房失火；第三次，接案的御史一家被流放岭南。姜崇礼在朝中经营多年，周岱不过是他手里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匣中装着厚厚一摞寻人榜。纸张新旧不一，最上面那张已被翻得起毛，画像中的女子正是我。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四年里，他曾一遍遍找过我。
胸腔泛起难言的酸意，我想伸手碰一碰他眉骨上的疤，又在半途停住。于我而言，他仍是昨夜那个陌生的新婚夫君；于他而言，我却是失而复得、又不敢相信的故人。
“裴承岳。”我轻声道，“你为何一定要找我？”
他垂眼看着我，没有立刻作答。密室外水声缓缓流过，灯芯结出一朵微弱灯花，照见他眼中压了许久的疲倦。
“起初是因为你是我的妻。”良久，他才道，“后来，是因为我总觉得你还活着。若连我都不找，世上便再无人记得你曾存在过。”
那句话没有半分缠绵，却比任何誓言都沉。
我避开他的目光，翻开桌上的军粮账册。纸页记载着北境三十六处粮仓的调拨数目，每一笔亏空后都盖着不同印信，唯有第一页的领粮署名，让我指尖僵在原处。
墨色已旧，字迹却熟悉至极。
姜崇礼。
我喊了二十年父亲的人，竟是这场军粮血案最早的经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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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岳替我解开腕上的绳索，指腹擦过勒出的红痕，又很快收了回去。那动作克制得近乎生疏，可我仍看见他袖口下藏着一道新伤，血已经渗透绷带，只是一路都未曾提起。
我取来药箱替他重新包扎。他起初想拒绝，见我没有停手，便倚着桌沿任我拆开旧布。伤口是方才在墓中被弩箭擦出的，皮肉翻开，周围还沾着石屑。我低头清理时，他忽然问：“你记得我多少？”
“昨日成婚之前，你我只见过三次。”我没有抬头，“第一次在宫宴，第二次在姜府议亲，第三次是纳采之礼。你每次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他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归于沉寂：“于你只是昨日，于我却已经过了四年。”
他从我失踪那夜说起。侯府上下搜遍京城，姜家一口咬定我畏惧远嫁，早有私奔之意。裴承岳不信，查了整整一年，从西角门守卫查到洛水渡船，最终只找到一件血衣和我的玉佩。
第二年，他在婚房地砖下发现碎裂的铜镜，顺着镜背铭文查到我母族旧籍，又从军粮亏空中牵出姜崇礼。第三年，北境有人以军饷之名煽动哗变，他遭伏杀，只得借一场大火假死脱身。此后三年，世人供奉他的牌位，他却藏在暗处，将所有与姜家有关的人逐一查遍。
“姜崇礼派来的女子，共有五个。”他语气平静，“有人与你容貌七分相似，有人能模仿你的字迹，还有人知道你幼时在姜府落水的事。”
难怪方才我说出那些隐秘，他仍不肯信。
我替他系好绷带，忍不住问：“你既已查到姜家，为何不将证据呈交大理寺？”
“证据送出去过三次。”他指向墙角的木匣，“第一次，送信人坠马而亡；第二次，卷宗在大理寺库房失火；第三次，接案的御史一家被流放岭南。姜崇礼在朝中经营多年，周岱不过是他手里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匣中装着厚厚一摞寻人榜。纸张新旧不一，最上面那张已被翻得起毛，画像中的女子正是我。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四年里，他曾一遍遍找过我。
胸腔泛起难言的酸意，我想伸手碰一碰他眉骨上的疤，又在半途停住。于我而言，他仍是昨夜那个陌生的新婚夫君；于他而言，我却是失而复得、又不敢相信的故人。
“裴承岳。”我轻声道，“你为何一定要找我？”
他垂眼看着我，没有立刻作答。密室外水声缓缓流过，灯芯结出一朵微弱灯花，照见他眼中压了许久的疲倦。
“起初是因为你是我的妻。”良久，他才道，“后来，是因为我总觉得你还活着。若连我都不找，世上便再无人记得你曾存在过。”
那句话没有半分缠绵，却比任何誓言都沉。
我避开他的目光，翻开桌上的军粮账册。纸页记载着北境三十六处粮仓的调拨数目，每一笔亏空后都盖着不同印信，唯有第一页的领粮署名，让我指尖僵在原处。
墨色已旧，字迹却熟悉至极。
姜崇礼。
我喊了二十年父亲的人，竟是这场军粮血案最早的经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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