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本账尽数交出
“账册，也一并留下。”
崔氏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昨夜席间那句“柳家的船还要不要继续替顾家跑”，到底没得到正面回答。
顾廷钧只说，夫妻之间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可要收走我的钥匙时，他们分得倒是极明白。
晨光从窗棂斜照进账房，我将三本厚薄不一的账册摆到案上。
一本是顾家日常开支，一本是两处租仓的出入账，还有一本，是近两年的粮运行船册。
崔氏翻得很快。
她识字不多，看见密密麻麻的数字便皱眉，却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过就是进多少、出多少，有什么难的？”
她翻到船费那一页，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柳家一趟船竟收这么多银子？”
我淡声道：“那是三条船的价。雨季加了防潮油布，船夫也要多添两成。”
“自家亲戚还算得这样清楚？”
我看了她一眼。
“已经比市价少了一成。”
崔氏脸色微僵，随即将账册合上。
“商人就是商人，锱铢必较。往后这些钱，我来替廷钧省。”
我没有争。
她拿走的是顾家的账册和钥匙。
可我的嫁妆契书、柳家商号的印信、名下三处私仓，一样都不在其中。
有些东西，从来不是嫁进顾家，便自然姓了顾。
午后，我让丫鬟备了一张薄笺。
只写了三句话。
顾家日后若来调船，照市价。
若要赊粮，按规矩立契。
若无现银，不得动柳家备用船。
纸送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兄长便遣人回了两个字。
“知道。”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竟比想象中还平静。
从前我怕顾廷钧在外头失了颜面，怕他刚进州府根基浅，旁人轻慢他，所以很多事都是我先替他想，先替他铺。
可人若走惯了旁人替他铺平的路，久了，便真会以为脚下从来没有石子。
傍晚，顾廷钧回来得比平日早。
他身后还跟着顾廷礼。
顾廷礼比兄长小四岁，一身新裁青衫，腰间坠着块成色普通的玉，却偏走得摇摇晃晃，生怕旁人看不见。
他一进门便笑。
“嫂嫂，从前总听母亲说柳家的船稳妥，我还以为有多了不得。如今我也寻到了船队，船费足足便宜三成。”
崔氏立刻笑道：“到底是亲兄弟，知道替你大哥省银子。”
顾廷钧将一张船单放到桌上，语气也带了几分轻松。
“廷礼认识几个船主，正好有三条船空着。往后小宗粮运，先让他试试。”
我拿起船单扫了一眼。
船主陌生，船龄也旧。
最要紧的是行船路线。
南汊。
我指尖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几日上游雨多，南汊水急，又多暗滩。”
顾廷礼笑了一声。
“嫂嫂放心，我都打听过了。走南汊能省半日，比柳家的老路快。”
我没理他，只看顾廷钧。
“粮舱可重新刷过桐油？舱顶添没添油布？”
他神色略有不耐。
“廷礼都安排好了。”
我又问：“你看过？”
屋里静了一瞬。
顾廷礼抢先道：“嫂嫂这是信不过我？”
崔氏已经沉了脸。
“昭宁，钥匙既交了，就莫再事事插手。男人在外头做事，总不能每一步都由你指点。”
我垂下眼，将船单轻轻放回桌面。
“好。”
既然不必我操心，我便不再多说。
顾廷礼却还嫌不够，笑着把船单收入袖中。
“等这一趟粮平安进仓，嫂嫂便知道，不是什么事都非柳家不可。”
我看着他袖口掠过桌角。
外头风声渐紧，天边压着一层乌沉沉的云。
这一趟船，偏偏就是明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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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昨夜席间那句“柳家的船还要不要继续替顾家跑”，到底没得到正面回答。
顾廷钧只说，夫妻之间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可要收走我的钥匙时，他们分得倒是极明白。
晨光从窗棂斜照进账房，我将三本厚薄不一的账册摆到案上。
一本是顾家日常开支，一本是两处租仓的出入账，还有一本，是近两年的粮运行船册。
崔氏翻得很快。
她识字不多，看见密密麻麻的数字便皱眉，却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过就是进多少、出多少，有什么难的？”
她翻到船费那一页，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柳家一趟船竟收这么多银子？”
我淡声道：“那是三条船的价。雨季加了防潮油布，船夫也要多添两成。”
“自家亲戚还算得这样清楚？”
我看了她一眼。
“已经比市价少了一成。”
崔氏脸色微僵，随即将账册合上。
“商人就是商人，锱铢必较。往后这些钱，我来替廷钧省。”
我没有争。
她拿走的是顾家的账册和钥匙。
可我的嫁妆契书、柳家商号的印信、名下三处私仓，一样都不在其中。
有些东西，从来不是嫁进顾家，便自然姓了顾。
午后，我让丫鬟备了一张薄笺。
只写了三句话。
顾家日后若来调船，照市价。
若要赊粮，按规矩立契。
若无现银，不得动柳家备用船。
纸送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兄长便遣人回了两个字。
“知道。”
我捏着那张纸，心里竟比想象中还平静。
从前我怕顾廷钧在外头失了颜面，怕他刚进州府根基浅，旁人轻慢他，所以很多事都是我先替他想，先替他铺。
可人若走惯了旁人替他铺平的路，久了，便真会以为脚下从来没有石子。
傍晚，顾廷钧回来得比平日早。
他身后还跟着顾廷礼。
顾廷礼比兄长小四岁，一身新裁青衫，腰间坠着块成色普通的玉，却偏走得摇摇晃晃，生怕旁人看不见。
他一进门便笑。
“嫂嫂，从前总听母亲说柳家的船稳妥，我还以为有多了不得。如今我也寻到了船队，船费足足便宜三成。”
崔氏立刻笑道：“到底是亲兄弟，知道替你大哥省银子。”
顾廷钧将一张船单放到桌上，语气也带了几分轻松。
“廷礼认识几个船主，正好有三条船空着。往后小宗粮运，先让他试试。”
我拿起船单扫了一眼。
船主陌生，船龄也旧。
最要紧的是行船路线。
南汊。
我指尖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几日上游雨多，南汊水急，又多暗滩。”
顾廷礼笑了一声。
“嫂嫂放心，我都打听过了。走南汊能省半日，比柳家的老路快。”
我没理他，只看顾廷钧。
“粮舱可重新刷过桐油？舱顶添没添油布？”
他神色略有不耐。
“廷礼都安排好了。”
我又问：“你看过？”
屋里静了一瞬。
顾廷礼抢先道：“嫂嫂这是信不过我？”
崔氏已经沉了脸。
“昭宁，钥匙既交了，就莫再事事插手。男人在外头做事，总不能每一步都由你指点。”
我垂下眼，将船单轻轻放回桌面。
“好。”
既然不必我操心，我便不再多说。
顾廷礼却还嫌不够，笑着把船单收入袖中。
“等这一趟粮平安进仓，嫂嫂便知道，不是什么事都非柳家不可。”
我看着他袖口掠过桌角。
外头风声渐紧，天边压着一层乌沉沉的云。
这一趟船，偏偏就是明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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