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族谱没有我的名
宗祠里的铜磬响了三声，族老翻开新修的谱册，念到二房子嗣时，只念了两个名字。
“长子，苏景珩。”
“三女，苏宝珠。”
没有苏绛雪。
我坐在父亲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手却仍稳稳搭在膝上。
昨夜那半张旧契书，被我贴身收着，一夜未眠。
今日原是父亲为我设的接风家宴。
族中几位长辈都来了，席间也有人笑着说我多年未归，如今总算一家团圆。母亲还特意叫人给我添了一副银箸，说往后缺什么，只管同她说。
若不是那册族谱，我大约真会以为自己回来了。
族老念完，合上册子。
我开口：“二叔公，是否漏了一人？”
席间笑声渐止。
二叔公看向父亲。
父亲端着酒盏，神色沉了几分：“绛雪。”
“我只想问清楚。”我看着那本族谱，“苏廷山膝下，究竟有几个女儿？”
母亲脸色发白，忙低声道：“这是家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既是家宴，便更该说清。”
二叔公咳了一声，含糊解释：“你幼年犯水厄，当年族里为了避讳，暂将名字封去。如今既然回来了，日后自然可以再议。”
“何时再议？”
无人回答。
苏景珩放下酒盏，眉间已有不耐。
“一张族谱而已，你何必当着长辈的面闹？”
我侧过脸看他。
“既只是一张纸，不如先把你的名字删去，待日后再议。”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
桌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终于重重搁下酒盏。
“够了。”
这一声不高，满席却再无人出声。
他看着我，目光冷肃，仍是记忆里那个一句话便能叫所有人噤声的苏家家主。
“你妹妹婚期将近，苏家正与沈家议礼。此时忽然改动族谱，难免惹人多问。你的事情，等她成婚之后再说。”
我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改。
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存在。
因为我的名字若重新写回族谱，外头便会问，苏家这位二姑娘为何十二年不曾露面，又为何刚一回来，便牵扯到几处产业。
这会坏了妹妹的体面。
而我的体面，仍旧可以再等等。
我低头饮了一口冷茶。
涩意从舌根一直蔓到喉间。
奇怪的是，我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大约失望若重复得够多，人也会渐渐学会不再伸手。
宴散之后，母亲追到廊下。
夜风吹动她的披帛，她握住我的腕子，声音发颤：“你别怨你父亲。他这些年撑着苏家，也不容易。”
我看着她。
“母亲，那我容易吗？”
她忽然说不出话。
廊下灯影摇晃，照得她眼底水光闪烁。
我轻轻抽回手。
“我明日回澄州。”
她猛地抬头：“你才回来两日。”
“已经够久了。”
我原以为这句话说出口会很难，可真正说出来，胸口反而松了一些。
回到西院，我命丫鬟不必收拾太多，只把自己的箱笼归好。
苏家的东西，我一样不带。
窗外雨停了，檐角仍有水珠往下落。夜深后，整个院子渐渐安静，只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我睡得并不沉。
半夜，一声极轻的木响将我惊醒。
有人进了外间。
我没有动，只隔着帐幔听。
箱笼被慢慢打开。
衣物翻动。
木匣轻轻磕在桌角。
那人显然在找什么。
我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枕下短匕。
片刻后，窗扇传来极轻的一响。
人走了。
我起身点灯。
屋里并没有被翻得太乱，银钱首饰一样不少，连最显眼的青玉船印都还好端端放在匣中。
唯独夹层空了。
那半张旧船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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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苏景珩。”
“三女，苏宝珠。”
没有苏绛雪。
我坐在父亲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手却仍稳稳搭在膝上。
昨夜那半张旧契书，被我贴身收着，一夜未眠。
今日原是父亲为我设的接风家宴。
族中几位长辈都来了，席间也有人笑着说我多年未归，如今总算一家团圆。母亲还特意叫人给我添了一副银箸，说往后缺什么，只管同她说。
若不是那册族谱，我大约真会以为自己回来了。
族老念完，合上册子。
我开口：“二叔公，是否漏了一人？”
席间笑声渐止。
二叔公看向父亲。
父亲端着酒盏，神色沉了几分：“绛雪。”
“我只想问清楚。”我看着那本族谱，“苏廷山膝下，究竟有几个女儿？”
母亲脸色发白，忙低声道：“这是家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既是家宴，便更该说清。”
二叔公咳了一声，含糊解释：“你幼年犯水厄，当年族里为了避讳，暂将名字封去。如今既然回来了，日后自然可以再议。”
“何时再议？”
无人回答。
苏景珩放下酒盏，眉间已有不耐。
“一张族谱而已，你何必当着长辈的面闹？”
我侧过脸看他。
“既只是一张纸，不如先把你的名字删去，待日后再议。”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
桌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终于重重搁下酒盏。
“够了。”
这一声不高，满席却再无人出声。
他看着我，目光冷肃，仍是记忆里那个一句话便能叫所有人噤声的苏家家主。
“你妹妹婚期将近，苏家正与沈家议礼。此时忽然改动族谱，难免惹人多问。你的事情，等她成婚之后再说。”
我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改。
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存在。
因为我的名字若重新写回族谱，外头便会问，苏家这位二姑娘为何十二年不曾露面，又为何刚一回来，便牵扯到几处产业。
这会坏了妹妹的体面。
而我的体面，仍旧可以再等等。
我低头饮了一口冷茶。
涩意从舌根一直蔓到喉间。
奇怪的是，我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大约失望若重复得够多，人也会渐渐学会不再伸手。
宴散之后，母亲追到廊下。
夜风吹动她的披帛，她握住我的腕子，声音发颤：“你别怨你父亲。他这些年撑着苏家，也不容易。”
我看着她。
“母亲，那我容易吗？”
她忽然说不出话。
廊下灯影摇晃，照得她眼底水光闪烁。
我轻轻抽回手。
“我明日回澄州。”
她猛地抬头：“你才回来两日。”
“已经够久了。”
我原以为这句话说出口会很难，可真正说出来，胸口反而松了一些。
回到西院，我命丫鬟不必收拾太多，只把自己的箱笼归好。
苏家的东西，我一样不带。
窗外雨停了，檐角仍有水珠往下落。夜深后，整个院子渐渐安静，只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我睡得并不沉。
半夜，一声极轻的木响将我惊醒。
有人进了外间。
我没有动，只隔着帐幔听。
箱笼被慢慢打开。
衣物翻动。
木匣轻轻磕在桌角。
那人显然在找什么。
我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枕下短匕。
片刻后，窗扇传来极轻的一响。
人走了。
我起身点灯。
屋里并没有被翻得太乱，银钱首饰一样不少，连最显眼的青玉船印都还好端端放在匣中。
唯独夹层空了。
那半张旧船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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