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纸通敌罪

夜夜鱼和雨 1399字 2026-08-26 16:41:55
大理寺的封条贴上铺门,整条西市都静了不少。

往日进出粮行的脚夫被拦在街外,门口站着佩刀差役,来往百姓不敢靠近,却免不了压低声音议论。

我隔着车帘看了一会儿,才让车夫回府。

这桩罪来得太快,也太准。

宋氏确实与北地胡商做过生意。

三年前北境大雪,关内缺马,关外缺盐。我以粮行作保,用茶盐换来数百匹战马,又通过边市转给镇北军。

交易本身有官府批文。

可若有人刻意抽掉中间几道文契,只留下宋氏与胡商往来的账页,便足够做出一桩“通敌”的样子。

我回府不久,大理寺的人便到了。

来人态度尚算客气,只将一册抄录账簿放在案上。

“宋姑娘,这是从贵号旧账中查出的。”

我翻了两页,指尖停住。

账页上有我的朱砂商印。

粮数、年月、交货地点,无一不全。

甚至连掌柜惯用的笔迹都仿得七八分相似。

大理寺少卿道:“此案尚在查验,姑娘暂不可离京。三间粮铺也要封存,待核清再开。”

“自然。”

我合上账册。

萧承峤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出声。

待大理寺的人离开,他才转过身:“这几份账不是你的。”

“印是真的。”

我用指腹摩挲着那枚朱红印记。

“至少盖印的人,拿到过我的商印。”

春絮脸色一白:“姑娘,商印一直在咱们手里。”

“不一定。”

宋氏在十三城都有副号,有些大宗货物为了过关验货,会提前印好空白货帖。

只要有人拿到其中一批,便能做文章。

萧承峤沉默片刻:“此案牵扯北境,本王不能直接插手大理寺。”

“我知道。”

若他此时以宗室身份压案,反倒坐实了外头的猜测——镇北王为了新娶的妻子徇私。

这也许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的。

傍晚,顾慎行来了。

他这一次没有硬闯,只规规矩矩递了帖子。

我让他进来。

他坐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一份文书。

“我可以救你。”

我扫了一眼。

上面已经写好了供词。

只要我承认三年前所有北地交易都是受顾府指派,为朝廷赈务所用,那么私通之罪便可减轻,甚至能以“奉命办差、文书缺失”解释过去。

可最后还有一句。

往后宋氏涉及粮运、河运的调度,仍由顾府统一备案。

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姜玉鸾的?”

顾慎行眉头一皱:“与她无关。”

“是么?”

我将文书放回桌上。

“我刚出事,你便连救我的办法都拟好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华音,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通敌是什么罪,你应当清楚。宋家再有钱,也抵不过朝廷律法。”

我当然清楚。

正因为清楚,才更觉得这根递到我面前的绳子太及时。

“只要我签了,宋氏就重新受顾府节制?”

“不是节制,是保护。”

“顾慎行。”

我抬眼看他,“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觉得,我离开你便一定会摔得头破血流?”

他指尖收紧。

“我只是看不得你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没有争辩。

只取过烛台,将那份文书一角送到火上。

火舌很快卷起纸边。

顾慎行骤然起身:“宋华音!”

“这条路,我不走。”

纸灰落在桌面,细碎发黑。

“你若只是来送这个,可以回去了。”

他盯着我许久,眼里像压着怒,也像压着一种难言的失望。

临出门前,他只留下一句:

“你迟早会来找我。”

夜深以后,大理寺送来传讯,次日要我亲自过去核账。

萧承峤陪我到门口。

我让他留步。

“这是我的账,我自己查。”

他看了我片刻,没有坚持,只将一枚王府令牌放进我掌中。

“不是让你压人。”

“若遇危险,至少让人知道去哪里报信。”

我收下。

第二日,大理寺旧档房里堆满了历年赈灾公文。

我原本只想查那几笔北境账,却无意间在一册吏部旧卷里,看见一句极熟悉的话。

“水路三分,粮价七折,先济近县,再援远州。”

我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翻页。

因为这不是顾慎行写的。

这是十二年前,我亲手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