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只做宋华音
顾慎行离京前，送来了一只旧木箱。
春絮打开时，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田契，只有一封又一封被仔细收好的旧信。
十六年间，我写给他的家书、账札、赈灾条陈，竟一封不少。
最早那封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青州粮价、水路脚程，还有一句极轻的叮嘱——夜寒，记得添衣。
我看了许久。
春絮小声问：“姑娘，要烧了吗？”
“不烧。”
我将木箱重新合上。
“送去大理寺档库。”
那些东西并不只是旧情。
里面有我画过的河道，有我算过的粮价，也有十六年间本该属于宋华音的名字。
既然顾慎行曾用它们换来前程，那么如今便该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三个月后，我与萧承峤重新举行婚礼。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刻意请满京城的人来看。
王府门前只挂了一块新匾。
车驾停下，我掀开帘子，第一眼便看见那几个字——
宋氏十三行东家，宋华音。
至于“镇北王妃”四字，反倒写在旁边，规规矩矩，小了一圈。
我站在阶下看了半晌。
萧承峤从门内出来：“不满意？”
“你故意的？”
“自然。”
他伸手扶我下车，眼中含着一点笑。
“省得往后有人只记得你嫁了谁。”
我没有拆穿他。
婚后，我仍每日去商号。
萧承峤偶尔出征，偶尔在京，两个人各忙各的。北境需要粮，我照市价卖给他；王府缺银，他也得让长史拿着账册来与我核算。
有一次他嫌麻烦，说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样细。
我只看了他一眼。
他便立刻改口：“算，当然要算。”
后来长公主萧明姝找上门来。
她筹办女学田庄多年，却发现不少嫁出去的女子即便有产业，也只能挂在夫家名下。
她问我：“若改商籍，让妇人可以自己立户，会不会乱？”
我想了想。
“刚开始会。”
“那还改？”
“规矩若因为怕乱便永远不动，吃亏的人就得一辈子等。”
她笑了。
几年后，新商令试行。
已经出嫁的女子，可以个人名义登记部分商产。
宋华音三个字，被写进第一批新商籍。
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院中晒新茶。
春絮顺口提了一句，说顾慎行流放期满，已经回京，却一直没有再娶。
我手中的茶筛停了停。
也只停了那么一下。
“知道了。”
“姑娘不问问他如今住哪儿？”
我摇头。
院外正好传来萧承峤的声音。
“宋东家。”
他挑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江南刚送到的春茶。
“你再不来，这一盏本王可自己喝了。”
我失笑，把茶筛放下。
日光穿过花枝落在青石上，廊下风铃轻响，院中一片明亮。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顾慎行总以为，我离了他便无处可去。
后来京中也有许多人说，我最大的福气，是和离后又嫁进了王府。
其实都不是。
我这一生真正拿回来的，从来不是另一个男人，也不是更显赫的身份。
而是我的产业，我的功劳，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还有我自己选路的资格。
我走到萧承峤身边，接过那包茶。
檐外春风正好。
这一回，再没有谁唤我顾夫人。
也无需谁提醒我是谁。
我姓宋。
名华音。
仅此，便很好。
春絮打开时，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田契，只有一封又一封被仔细收好的旧信。
十六年间，我写给他的家书、账札、赈灾条陈，竟一封不少。
最早那封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青州粮价、水路脚程，还有一句极轻的叮嘱——夜寒，记得添衣。
我看了许久。
春絮小声问：“姑娘，要烧了吗？”
“不烧。”
我将木箱重新合上。
“送去大理寺档库。”
那些东西并不只是旧情。
里面有我画过的河道，有我算过的粮价，也有十六年间本该属于宋华音的名字。
既然顾慎行曾用它们换来前程，那么如今便该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三个月后，我与萧承峤重新举行婚礼。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刻意请满京城的人来看。
王府门前只挂了一块新匾。
车驾停下，我掀开帘子，第一眼便看见那几个字——
宋氏十三行东家，宋华音。
至于“镇北王妃”四字，反倒写在旁边，规规矩矩，小了一圈。
我站在阶下看了半晌。
萧承峤从门内出来：“不满意？”
“你故意的？”
“自然。”
他伸手扶我下车，眼中含着一点笑。
“省得往后有人只记得你嫁了谁。”
我没有拆穿他。
婚后，我仍每日去商号。
萧承峤偶尔出征，偶尔在京，两个人各忙各的。北境需要粮，我照市价卖给他；王府缺银，他也得让长史拿着账册来与我核算。
有一次他嫌麻烦，说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样细。
我只看了他一眼。
他便立刻改口：“算，当然要算。”
后来长公主萧明姝找上门来。
她筹办女学田庄多年，却发现不少嫁出去的女子即便有产业，也只能挂在夫家名下。
她问我：“若改商籍，让妇人可以自己立户，会不会乱？”
我想了想。
“刚开始会。”
“那还改？”
“规矩若因为怕乱便永远不动，吃亏的人就得一辈子等。”
她笑了。
几年后，新商令试行。
已经出嫁的女子，可以个人名义登记部分商产。
宋华音三个字，被写进第一批新商籍。
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院中晒新茶。
春絮顺口提了一句，说顾慎行流放期满，已经回京，却一直没有再娶。
我手中的茶筛停了停。
也只停了那么一下。
“知道了。”
“姑娘不问问他如今住哪儿？”
我摇头。
院外正好传来萧承峤的声音。
“宋东家。”
他挑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江南刚送到的春茶。
“你再不来，这一盏本王可自己喝了。”
我失笑，把茶筛放下。
日光穿过花枝落在青石上，廊下风铃轻响，院中一片明亮。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顾慎行总以为，我离了他便无处可去。
后来京中也有许多人说，我最大的福气，是和离后又嫁进了王府。
其实都不是。
我这一生真正拿回来的，从来不是另一个男人，也不是更显赫的身份。
而是我的产业，我的功劳，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还有我自己选路的资格。
我走到萧承峤身边，接过那包茶。
檐外春风正好。
这一回，再没有谁唤我顾夫人。
也无需谁提醒我是谁。
我姓宋。
名华音。
仅此，便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