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故人擦肩

阿哥wow 1129字 2026-08-26 16:44:31
茶盏从裴玄策手中坠落,摔在青砖上,碎裂声惊得满堂客人都回过了头。

我坐在二楼窗边,隔着一层薄纱斗笠看他。

三月不见,他瘦了许多。

原本合身的玄色长袍显得空荡,眉骨下压着一片淡淡青影。曾经那种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气度仍在,只是如今多了些压不住的疲惫。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便失了分寸。

“疏月?”

两个字出口,连他自己似乎都不敢相信。

满堂寂静。

我抬眸,声音平稳:“侯爷是在叫我?”

裴玄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如今的我名叫姜七娘。

姑母替我准备了南地粮商遗孀的身份,户籍、路引、商契一应俱全。我的肤色用药汁压暗,眉形也重新修过,衣着不再是侯府夫人的端雅,而是南地商户女子常穿的窄袖长裙。

可一个真正与你同床共枕过三年的人,哪里会只凭容貌认人。

他认的是习惯。

是我握杯时微微扣住杯底的手势。

是我听见不喜的话便下意识摩挲袖边的动作。

是那些我自己都没有留意过的细节。

裴玄策几步上前,伸手便来抓我的手腕。

一道剑鞘横在中间。

萧彻挡在我面前。

“侯爷,自重。”

裴玄策的目光落到萧彻身上,瞬间冷了下来。

“让开。”

“她若愿意见你,自会开口。”

“与你何干?”

萧彻没有退:“至少她不愿做的事,我不会替她决定。”

这一句话极轻。

我却看见裴玄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然一滞。

从前他也说保护我。

不让我查旧案,是保护。

让我再忍一年,是保护。

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知道真相,什么时候承受委屈,什么时候可以拥有清白,似乎也都是保护。

可萧彻从未这样。

他会问我要不要走。

会在我说不的时候退后一步。

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替另一个人活。

裴玄策重新看向我。

“你到底是谁?”

我放下茶盏:“南地来的粮商,姜七娘。”

“你姓姜。”

“天下姓姜的人很多。”

“你看我的眼神……”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和她一样。”

我笑了。

“侯爷怕是思念亡妻,认错了人。”

亡妻二字落下,他指节骤然收紧。

我没有再给他追问的机会,起身从另一侧楼梯下去。

萧彻随我同行。

走出茶楼很远,我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

他没有追上来。

大概因为第一次,他不敢。

当夜,侯府便有人暗中查起了“姜七娘”。

姑母看完消息,只道:“他若真认出你,会怎样?”

我把重审文书放到灯下。

“什么都不会改变。”

澜河案已经走到这一步。

即便裴玄策此刻跪在我面前,把侯位、前程、性命都摆出来,也换不回父亲一日清白,更换不回姜家三年的骂名。

第二日,大理寺的人来传话。

旧案重审之日定在七日后。

因牵涉勋贵与朝官,陛下下旨,于金殿亲审。

我主动递了证词。

递进去的名字不是姜七娘。

而是姜疏月。

负责接卷的官员看见那三个字,脸色都变了。

消息被死死压在宫门以内。

只有几个人知道。

我将父亲留下的旧信、完整账册、狱簿抄件逐一装进木匣,扣上锁。

七日后,我会重新走进那座所有人都以为我再也不可能踏入的皇城。

这一次,不做靖安侯夫人。

只做姜元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