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仓济民
米价牌被伙计重新挂出去后，街口足足安静了片刻。
三十文一斗。
比昨日只涨了两文。
而隔壁几家粮铺，已经悄悄把价抬到了六十文。
很快，第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这价当真？”
“当真。”
我让伙计把粮袋打开。
“每户凭户籍限购两斗，不许囤积，不许倒卖。城南受灾的人，老人和幼童优先。”
话音落下，外头立刻喧哗起来。
消息沿着长街迅速传开。
不到半个时辰，铺门外便排出两条长队。
北岸三船粮连夜送进城，我却只留了一小部分在铺中，其余全部分送到三处临时粮点，以免人群拥挤。
霍九娘一边核账，一边肉疼。
“照这个价卖，船钱、脚夫钱、损耗都算进去，几乎不挣钱。”
“先把人喂饱。”
“可这是你给自己留的本钱。”
我看着门外被雨淋得满身狼狈的百姓，没有作声。
这几年我暗中囤粮、建仓，是怕有朝一日温家翻脸，我能有地方立足。
如今那一天果然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条退路最终先救的是旁人。
午后，雨势愈发大。
裴肃川带人从堤口回来，靴边全是泥。他站在铺外看了片刻，才走进来。
“城西没有乱起来，是因为你的粮。”
“只是暂时。”
我递给他一碗热茶。
“若官粮三日内还找不到，我这三船也撑不了多久。”
他接过茶，却没有喝。
“你可以不拿出来。”
“我知道。”
“这批粮若留着，等道路断绝，至少能卖三倍。”
我低头核着桌上的粮册。
“裴大人觉得，我舍不得？”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算盘声停了一瞬。
我抬头看他。
“温家欠我，是温家的事。城里的百姓没欠我什么。”
裴肃川没有立即接话。
檐雨连成细密水帘，铺外人声嘈杂，伙计高声报着余粮数目。
良久，他才道：“温姑娘不像商人。”
“裴大人这话若让商会的人听见，他们大约要替我不平。”
他竟淡淡笑了一下。
很浅，却是我见他以来头一次有明显的笑意。
“是我失言。”
这一点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将一张地图摊在柜台上。
“我来不是只为看你开仓。”
图上标着城北、旧盐道和梁家数处产业。
裴肃川指向其中一处。
“梁世安名下有五座粮仓，我们今日查了四座，账实相符。”
“还有一座？”
“昨夜失火。”
我皱眉。
未免太巧。
“烧了多少？”
“仓是空的。”
我立刻抬眼。
既是空仓，为何偏偏在官府搜查前失火？
裴肃川显然与我想到一处。
“有人提前把粮转走了。”
我手指沿着河道慢慢向北。
三千六百石粮，十二艘船，不可能藏得无声无息。
梁世安若要继续转移，必然还需要船。
而现在春汛封路，大河水急，敢走夜船的船工并不多。
其中有一批人，我恰好认识。
“我可以替你找粮。”
裴肃川看着我：“条件？”
“我要温家的旧案底簿。”
他眼神微凝。
“你想查温伯衡？”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替梁世安走过多少不该走的货。”
父亲既敢做一次，就未必只有一次。
裴肃川沉默片刻，把地图往我面前推了一寸。
“成交。”
当夜，我放出一条消息。
温家还有一批私粮囤在城外，因水路将断，准备连夜卖给北方军镇。
消息只通过三个旧船工传出去。
第二更还未敲过，便有人来报。
梁家动了。
十余辆粮车从西门悄悄出城，直奔旧盐河。
我披上斗篷赶到渡口，裴肃川已经立在雨中。
远处黑沉沉的河面上，一盏又一盏船灯亮起。
十二艘。
一艘不少。
我盯着那排缓缓移动的火光，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裴肃川低声道：“看来鱼上钩了。”
我却没有应声。
因为最前头那艘船的船旗掠过风雨，露出一道熟悉的温氏暗纹。
能调动温家暗船的人，除了父亲，只有一个。
温弘业。
而这一次，他显然不是被蒙在鼓里。
三十文一斗。
比昨日只涨了两文。
而隔壁几家粮铺，已经悄悄把价抬到了六十文。
很快，第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这价当真？”
“当真。”
我让伙计把粮袋打开。
“每户凭户籍限购两斗，不许囤积，不许倒卖。城南受灾的人，老人和幼童优先。”
话音落下，外头立刻喧哗起来。
消息沿着长街迅速传开。
不到半个时辰，铺门外便排出两条长队。
北岸三船粮连夜送进城，我却只留了一小部分在铺中，其余全部分送到三处临时粮点，以免人群拥挤。
霍九娘一边核账，一边肉疼。
“照这个价卖，船钱、脚夫钱、损耗都算进去，几乎不挣钱。”
“先把人喂饱。”
“可这是你给自己留的本钱。”
我看着门外被雨淋得满身狼狈的百姓，没有作声。
这几年我暗中囤粮、建仓，是怕有朝一日温家翻脸，我能有地方立足。
如今那一天果然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条退路最终先救的是旁人。
午后，雨势愈发大。
裴肃川带人从堤口回来，靴边全是泥。他站在铺外看了片刻，才走进来。
“城西没有乱起来，是因为你的粮。”
“只是暂时。”
我递给他一碗热茶。
“若官粮三日内还找不到，我这三船也撑不了多久。”
他接过茶，却没有喝。
“你可以不拿出来。”
“我知道。”
“这批粮若留着，等道路断绝，至少能卖三倍。”
我低头核着桌上的粮册。
“裴大人觉得，我舍不得？”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算盘声停了一瞬。
我抬头看他。
“温家欠我，是温家的事。城里的百姓没欠我什么。”
裴肃川没有立即接话。
檐雨连成细密水帘，铺外人声嘈杂，伙计高声报着余粮数目。
良久，他才道：“温姑娘不像商人。”
“裴大人这话若让商会的人听见，他们大约要替我不平。”
他竟淡淡笑了一下。
很浅，却是我见他以来头一次有明显的笑意。
“是我失言。”
这一点笑意转瞬即逝，他很快将一张地图摊在柜台上。
“我来不是只为看你开仓。”
图上标着城北、旧盐道和梁家数处产业。
裴肃川指向其中一处。
“梁世安名下有五座粮仓，我们今日查了四座，账实相符。”
“还有一座？”
“昨夜失火。”
我皱眉。
未免太巧。
“烧了多少？”
“仓是空的。”
我立刻抬眼。
既是空仓，为何偏偏在官府搜查前失火？
裴肃川显然与我想到一处。
“有人提前把粮转走了。”
我手指沿着河道慢慢向北。
三千六百石粮，十二艘船，不可能藏得无声无息。
梁世安若要继续转移，必然还需要船。
而现在春汛封路，大河水急，敢走夜船的船工并不多。
其中有一批人，我恰好认识。
“我可以替你找粮。”
裴肃川看着我：“条件？”
“我要温家的旧案底簿。”
他眼神微凝。
“你想查温伯衡？”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替梁世安走过多少不该走的货。”
父亲既敢做一次，就未必只有一次。
裴肃川沉默片刻，把地图往我面前推了一寸。
“成交。”
当夜，我放出一条消息。
温家还有一批私粮囤在城外，因水路将断，准备连夜卖给北方军镇。
消息只通过三个旧船工传出去。
第二更还未敲过，便有人来报。
梁家动了。
十余辆粮车从西门悄悄出城，直奔旧盐河。
我披上斗篷赶到渡口，裴肃川已经立在雨中。
远处黑沉沉的河面上，一盏又一盏船灯亮起。
十二艘。
一艘不少。
我盯着那排缓缓移动的火光，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裴肃川低声道：“看来鱼上钩了。”
我却没有应声。
因为最前头那艘船的船旗掠过风雨，露出一道熟悉的温氏暗纹。
能调动温家暗船的人，除了父亲，只有一个。
温弘业。
而这一次，他显然不是被蒙在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