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族谱除名

堂审那日，温家族谱也被一并送到了府衙。

父亲被押上堂时，头发已白了不少。温弘业站在他旁边，昔日总爱穿的锦袍换成了灰扑扑的囚衣，整个人像突然被抽走了那股意气。

梁世安的案子先审。

赈粮、船籍、假印、朱砂内线，再加上梁家账房交出的银钱往来，一条条证据终于拼得完整。

父亲替梁家运走赈粮，以低价买入、高价囤积，所得银钱一部分填补温家债务，另一部分则用来替温弘业疏通仕途。

温弘业虽未参与最初谋划，却明知粮有问题仍帮着换船籍、毁旧袋。

他为了减罪，把能说的都说了。

父亲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判词下来，梁世安获重罪，家产查抄；父亲参与倒卖赈粮、伪造官契，又意图焚毁证物，被判流放。

温弘业因主动供述，免了重刑，却终身不得入仕。

他听见最后一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约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父亲替他铺了二十年的路，已经彻底断了。

散堂后，祖母和方氏在衙门外等我。

祖母几日不见，苍老许多。

她拄着拐杖，见我出来便红了眼。

“雪庭。”

我停下脚步。

她身后的族老也来了三位。

方氏先哭着开口：“你爹是糊涂，可弘业毕竟是你弟弟。如今他仕途没了，家里也散了，你若再不回来，温家可就真没人撑着了。”

我没有接话。

祖母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

是族谱。

“寿宴那夜的事，是你爹做得太过。”

她声音有些颤。

“族里商议过了，只要你愿意回来，仍将你写回嫡长女一支。十二间粮仓也都归你，没人再同你争。”

我看着那本曾让我在意许多年的族谱。

年少时，我最怕祖母说“女儿终究是外人”。

后来我替家里赚了第一万两银子，以为自己终于不同。

可事实证明，无论我赚多少，名字写在族谱哪里，都改变不了他们心中那架秤。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分宗契。

纸边已有些旧了。

“祖母不必改。”

她怔住。

“雪庭……”

“寿宴上既然已经划掉，就这样吧。”

我把分宗契重新收好。

“我不恨温家，也不想再争。只是以后，温家的兴衰，与我没有关系。”

方氏忽然上前抓住我的袖子。

“可你姓温！”

我轻轻将袖子抽回来。

“姓氏是父母给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她僵在原地。

祖母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我没有再看。

十二间粮仓的原始契书已经经官府核验，确认是母亲留给我的私产。温家过去擅自挪用，如今自然全部归还。

我只做了一件不同的事。

临河第一仓，我没有重新挂商号的牌。

我让人拆下旧匾，换上“济民仓”三个字。

霍九娘站在我身旁看了许久。

“这是你娘最早置下的仓。”

“所以留给她。”

往后每年丰收，仓中存粮一成；灾年开仓，按平价放粮。

母亲若还在，大约会喜欢。

我抬头看着新匾。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潮湿粮香。

曾经我拼命守着温家的门。

如今门终于关上了。

可前面，还有更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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