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们终于来查我的身份

小七和小巴 1291字 2026-09-09 15:49:15
温岑掀开车帘看我的第一眼,先问的不是名册,而是我的右手为何一直按着旧伤。

城西驿馆的灯火不亮,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我坐在他对面,把手从肋下收回来,淡淡道:“旧年军中留下的毛病,阴雨时会疼,不碍事。”

他看了我片刻,没有再追问。

十余年未见,他比记忆里沉静许多。年轻时那点锋利藏进了眉眼深处,如今穿一身普通青衣,看着不像巡按御史,倒像个赶路的清客。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韩定方亲笔写下的拒收字据。

另一张,是本届武试原榜的誊抄。

温岑看完后,只问:“你手里还有什么?”

“暂时没有。”

他眉梢微动:“程如霜,你特意把我从京中叫来,就给我看一张字据?”

“若只为了我儿,我用不着请御史台。”

我将那份誊抄榜单推到他面前。

“我想查的是,韩定方为何敢改。”

温岑的目光终于停住。

“什么意思?”

“梁崇替外甥谋一个名次不难,可韩定方连武试司朱印都敢绕过去,显然不是头一回。若只是临时起意,他不会做得这么熟。”

屋里静了片刻。

灯芯轻轻爆出一点火花。

温岑靠回椅背,声音也低了些:“我进雍州前,查过近三年武试案卷。”

我看向他。

“有问题?”

“每年都有。”

他从袖中取出几页薄纸,摊在桌上。

三年前,雍州骑射第二名入营后突然被除名,换成一名地方豪强之子。

两年前,有两名寒门武生在兵策复核前夜主动退试。

去年,原本列第四的一名少年,在正式榜单上掉到了十二。

单看每一件,都能找出解释。

可若把三年放在一起,就太整齐了。

“这些人后来如何?”我问。

温岑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

“一个拿了银子离开雍州,一个回乡种田,还有一个失踪。”

“失踪?”

“对。”

他将那页纸转向我。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沈峤。

三年前十七岁,骑射第二,原本也该进入飞骑营。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口微沉。

“家里可还有人?”

“母亲尚在城南。”

我沉默片刻。

原以为这场事只牵扯承岳一个人。

如今看来,梁崇与韩定方动的不是一个名次,而是一条已经用了数年的路。

谁没有门路,谁便往后退。

谁愿意听话,谁便拿银子。

谁不肯低头,便让他从名册上消失。

温岑忽然道:“你现在还想继续查?”

我抬眼:“为何不查?”

“因为查下去,就不是梁晟一个位置的问题了。梁崇在雍州经营多年,军中、州府、武试司都有他的人。你若只是替儿子讨公道,如今资源已经迁走,顾承岳也没有吃亏,收手最稳妥。”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温大人是来劝我的?”

“我是在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大人一句。”

我把韩定方的字据重新折好。

“今日被换的是我儿,我有力气把他的路拿回来。可三年前那个沈峤,若也曾站在营门口问过一句为什么,又有谁替他拿回来?”

温岑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抬手替我续了半盏茶。

“明日去见沈母。”

这便算定了。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边,他忽然道:“你的旧伤若还疼,明日不必骑马。”

我回头看他。

“御史大人查案,还管证人的坐骑?”

他神色如常。

“我只是不想半路停下来等你。”

我懒得拆穿,推门出去。

廊下夜风冷得厉害,远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

第二日,我们去了城南。

沈家住在最靠河的一条窄巷。

老妇人听见儿子的名字后,脸色一下变了。

她没有先哭,只是死死抓着门框,半晌才问:“你们终于肯来问他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句话意味着,沈峤当年的失踪,远比我们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