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父亲留下的军令
父亲那封临终奏疏被送到我面前时，纸已经泛了黄，最末一行字却依旧锋利得让人不敢久看。
——武将不可只出门阀，边关所需，是能战之人，不是会投胎之人。
我坐在驿馆窗下，许久没有伸手。
十七年前，父亲重伤未愈，仍强撑着写下这道奏疏。那时朝中将门盘根错节，地方武试看似公平，真正能踏进军中的寒门子弟却少之又少。
他一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把战场当成门第子弟镀金的地方。
后来父亲战死，奏疏压了多年，直到新帝整顿军制，才将其中“择寒门英才、资源随魁首而行”的主张重新拿出来，这才有了如今的砺锋选士。
这些事，我从未告诉承岳。
可梁崇已经查到了。
当日下午，白石营便有人来报，说刺史府派出的探子在营外守了半日，甚至开始打听承岳与程家的关系。
我知道，再瞒也没有意义。
于是傍晚，我去了白石营。
承岳刚结束骑阵操练，额角还带着汗，右臂上有一道被弓弦擦出的红痕。他见我来，先有些高兴，很快又察觉我神色不对。
“娘，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绕弯，将父亲的旧奏疏递给他。
他起初看得很快，看到落款处“程烈”两个字时，动作却忽然停住。
“这是……外祖父？”
“是。”
他抬头看我：“砺锋选士也是他提的？”
我点头。
承岳沉默了很久。
营外暮色渐深，远处还有年轻武生练枪的喝声，一声声穿过风来。
“所以贺将军来白石营，是因为外祖父？”
“不是。”
“那些良马、军械，还有兵书呢？”
“也不是。”
他却没有因为我的回答而松下来，反而看着手里的奏疏，声音更低。
“可若没有外祖父，这道选士令根本不会有。若没有娘，兵部也不会这么快迁走所有资源。”
我明白他真正想问什么。
这些日子，白石营里人人都说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可城中也渐渐有另一种议论。
有人说，顾承岳能让朝廷为他迁营，不只是因为第一，更因为他有个做过大将军的外祖父。
这话比“关系户”三个字更刺人。
因为承岳最不愿成为的，恰恰就是梁晟那样的人。
“娘。”他望着我，“若他们如今敬我，只是因为外祖父呢？”
我没有急着安慰他。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到了必须自己分辨这些事的年纪。
“那便去证明不是。”
承岳怔住。
我伸手替他把奏疏折好。
“秋猎将近，白石营与飞骑营都会随驾。到时候没有改过的名册，也没有我替你递出去的信，谁能骑，谁能射，谁临事不乱，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攥着那封旧奏疏，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若我输了呢？”
“输了便认。”
我看着他。
“你外祖父留下这道军令，不是为了让程家的外孙永远赢，而是为了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有资格站到场上。”
承岳许久没有说话，最后郑重地点了头。
我知道，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与此同时，梁崇也彻底慌了。
他原以为自己得罪的是一个有些旧军关系的寡妇，直到查出父亲的奏疏，又得知温岑已经进了雍州，才意识到这场换榜很可能已经惊动御史台。
更糟的是，韩定方不见了。
飞骑营旧档也有一部分被御史台封存。
梁家开始频繁派人往京城送信，试图找旧交打听风声。
可这一次，没有人敢轻易替他递话。
因为皇家秋猎的诏令已经先一步到了。
白石营、飞骑营，各选五名武生随驾。
贺长戈亲手在名单上写下了承岳的名字。
他将纸往承岳面前一放，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旁人敬你究竟因为什么吗？到了御前，自己问。”
承岳抬手接过。
而名单的另一头，也写着梁晟。
这一次，他们终于要站在同一片猎场上。
没有人能再替谁改名次。
——武将不可只出门阀，边关所需，是能战之人，不是会投胎之人。
我坐在驿馆窗下，许久没有伸手。
十七年前，父亲重伤未愈，仍强撑着写下这道奏疏。那时朝中将门盘根错节，地方武试看似公平，真正能踏进军中的寒门子弟却少之又少。
他一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把战场当成门第子弟镀金的地方。
后来父亲战死，奏疏压了多年，直到新帝整顿军制，才将其中“择寒门英才、资源随魁首而行”的主张重新拿出来，这才有了如今的砺锋选士。
这些事，我从未告诉承岳。
可梁崇已经查到了。
当日下午，白石营便有人来报，说刺史府派出的探子在营外守了半日，甚至开始打听承岳与程家的关系。
我知道，再瞒也没有意义。
于是傍晚，我去了白石营。
承岳刚结束骑阵操练，额角还带着汗，右臂上有一道被弓弦擦出的红痕。他见我来，先有些高兴，很快又察觉我神色不对。
“娘，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绕弯，将父亲的旧奏疏递给他。
他起初看得很快，看到落款处“程烈”两个字时，动作却忽然停住。
“这是……外祖父？”
“是。”
他抬头看我：“砺锋选士也是他提的？”
我点头。
承岳沉默了很久。
营外暮色渐深，远处还有年轻武生练枪的喝声，一声声穿过风来。
“所以贺将军来白石营，是因为外祖父？”
“不是。”
“那些良马、军械，还有兵书呢？”
“也不是。”
他却没有因为我的回答而松下来，反而看着手里的奏疏，声音更低。
“可若没有外祖父，这道选士令根本不会有。若没有娘，兵部也不会这么快迁走所有资源。”
我明白他真正想问什么。
这些日子，白石营里人人都说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可城中也渐渐有另一种议论。
有人说，顾承岳能让朝廷为他迁营，不只是因为第一，更因为他有个做过大将军的外祖父。
这话比“关系户”三个字更刺人。
因为承岳最不愿成为的，恰恰就是梁晟那样的人。
“娘。”他望着我，“若他们如今敬我，只是因为外祖父呢？”
我没有急着安慰他。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到了必须自己分辨这些事的年纪。
“那便去证明不是。”
承岳怔住。
我伸手替他把奏疏折好。
“秋猎将近，白石营与飞骑营都会随驾。到时候没有改过的名册，也没有我替你递出去的信，谁能骑，谁能射，谁临事不乱，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攥着那封旧奏疏，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若我输了呢？”
“输了便认。”
我看着他。
“你外祖父留下这道军令，不是为了让程家的外孙永远赢，而是为了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有资格站到场上。”
承岳许久没有说话，最后郑重地点了头。
我知道，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与此同时，梁崇也彻底慌了。
他原以为自己得罪的是一个有些旧军关系的寡妇，直到查出父亲的奏疏，又得知温岑已经进了雍州，才意识到这场换榜很可能已经惊动御史台。
更糟的是，韩定方不见了。
飞骑营旧档也有一部分被御史台封存。
梁家开始频繁派人往京城送信，试图找旧交打听风声。
可这一次，没有人敢轻易替他递话。
因为皇家秋猎的诏令已经先一步到了。
白石营、飞骑营，各选五名武生随驾。
贺长戈亲手在名单上写下了承岳的名字。
他将纸往承岳面前一放，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旁人敬你究竟因为什么吗？到了御前，自己问。”
承岳抬手接过。
而名单的另一头，也写着梁晟。
这一次，他们终于要站在同一片猎场上。
没有人能再替谁改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