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们终于想起我是儿媳
“少夫人，夫人亲自给您送东西来了。”
青杏掀帘进来禀话，神情比平日古怪许多，身后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锦盒、补品和新裁的衣料，阵仗大得仿佛不是从正院送来，而是从宫里赏下来的。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顾氏素来最讲门第体面。
我嫁进来半年，她送我的东西屈指可数，偶尔赏一匹绸缎，也总要顺带提一句“伯府媳妇不能穿得太寒酸”。
今日倒难得大方。
不多时，她亲自进了门。
顾氏穿着深紫褙子，身边只带了心腹嬷嬷，见我起身行礼，竟主动扶住了我的手。
“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这一句“自家人”，让我险些失笑。
几日前景珩重伤，我为八百两求到她面前，她还说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如今陆家得了军药契，我倒忽然成了自家人。
我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坐下。
顾氏问了我几句起居，又提起景珩的腿，叹道：“前些日子也是我思虑不周。你弟弟伤得那样重，我还只想着公中规矩，倒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若早半个月说，我或许还会动容。
如今听来，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落得太巧。
我端起茶盏，温声道：“母亲言重了，规矩既是规矩，我自然明白。”
顾氏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大约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却很快转开话锋：“听说陆家此次得了军药司的大契，是十年的？”
“先定三年，考核无误，再续七年。”
“那也极好了。”
她眼中那点光终于藏不住，身子也微微向前倾了几分。
“军中的买卖不同寻常。你父亲虽经营药材多年，到底只是商户，朝廷那头人情复杂，一个不慎便容易吃亏。承钧这些年在京中认识不少人，若让他替陆家出面打点，你也能省心。”
我放下茶盏。
果然来了。
到了晚膳，裴承钧也回来了。
他今日心情极好，甚至特意让厨房添了我喜欢的桂花酥。席间顾氏不再说我铺子“满身铜臭”，反倒夸陆家经营有方，说若不是我自幼跟着父亲学本事，也未必能得军药司青眼。
这顿饭吃得和气得过分。
直到饭后，裴承钧命人拿来一卷新写的章程，我才知道这母子二人连后面的路都替我安排好了。
“明瑶，你看看。”
他将纸卷摊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我这几日仔细想过，军药一事不是小生意。陆家原有的铺面太散，不如将你那两间嫁妆铺子和陆家几处药庄并到伯府名下，由我统一打理。”
我抬眼：“并入伯府？”
“名义上归伯府，实际仍是我们夫妻共同经营。”
他指着纸上的条目继续说道：“往后军药往来，我负责京中官面，你父亲负责药材采买，你掌内账。赚得银子统一进公中，由母亲监管，这样才不会乱。”
我没有接话。
他以为我是在思索，便越说越顺。
“母亲也答应了，若你愿意接手内院账目，往后伯府中馈可以慢慢交给你。你如今已经不是寻常商户女，有军药契在手，更该顾全身份。总不能还日日在铺子里同掌柜伙计打交道。”
我听明白了。
他们要我的铺子，要陆家的药田，要我的军药契，还打算用一个“掌家少夫人”的名头换走这一切。
顾氏适时开口：“明瑶，你是聪明人。女人终究要以夫家为根。你把这些握在自己手里，外人看着只会觉得你与伯府离心；交给承钧，才叫夫妻同心。”
我抬头看了裴承钧一眼。
他眼中满是笃定，甚至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这一刻我忽然真正看清他。
他并非只贪图陆家的银子。
他更在意的是，我这个妻子不能站在他前面。
军药司认可我的本事，陆家掌柜听我调度，甚至连卫长策这样的人也肯与我论药材、谈军需，这些于他而言，恐怕比银子本身更让他难堪。
他要把军药契握在手中，既是求利，也是为了证明我仍旧只是“裴承钧的妻”。
我没有争辩，只将那份章程轻轻推了回去。
“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裴承钧神色一松：“你答应了？”
我看着他，笑意很淡。
“这样大的事，总要让我看看契书。”
顾氏立刻道：“自然。明日把军药契拿来，我们一起商议。”
我点了点头。
回房以后，青杏气得脸都红了：“他们这是要明抢！”
我打开妆台最下面一层，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已经有些旧的锦匣。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大婚前夜那张财契。
纸角已经微微发黄，字迹却半点没淡。
我用指腹轻轻压过顾氏当初亲口让人添上的那一句——各自祖业，各自保管。
既然他们想看契书，明日我自然要给他们看。
只不过先看的，应当不是军药契。
青杏掀帘进来禀话，神情比平日古怪许多，身后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锦盒、补品和新裁的衣料，阵仗大得仿佛不是从正院送来，而是从宫里赏下来的。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顾氏素来最讲门第体面。
我嫁进来半年，她送我的东西屈指可数，偶尔赏一匹绸缎，也总要顺带提一句“伯府媳妇不能穿得太寒酸”。
今日倒难得大方。
不多时，她亲自进了门。
顾氏穿着深紫褙子，身边只带了心腹嬷嬷，见我起身行礼，竟主动扶住了我的手。
“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这一句“自家人”，让我险些失笑。
几日前景珩重伤，我为八百两求到她面前，她还说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如今陆家得了军药契，我倒忽然成了自家人。
我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坐下。
顾氏问了我几句起居，又提起景珩的腿，叹道：“前些日子也是我思虑不周。你弟弟伤得那样重，我还只想着公中规矩，倒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若早半个月说，我或许还会动容。
如今听来，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落得太巧。
我端起茶盏，温声道：“母亲言重了，规矩既是规矩，我自然明白。”
顾氏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大约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却很快转开话锋：“听说陆家此次得了军药司的大契，是十年的？”
“先定三年，考核无误，再续七年。”
“那也极好了。”
她眼中那点光终于藏不住，身子也微微向前倾了几分。
“军中的买卖不同寻常。你父亲虽经营药材多年，到底只是商户，朝廷那头人情复杂，一个不慎便容易吃亏。承钧这些年在京中认识不少人，若让他替陆家出面打点，你也能省心。”
我放下茶盏。
果然来了。
到了晚膳，裴承钧也回来了。
他今日心情极好，甚至特意让厨房添了我喜欢的桂花酥。席间顾氏不再说我铺子“满身铜臭”，反倒夸陆家经营有方，说若不是我自幼跟着父亲学本事，也未必能得军药司青眼。
这顿饭吃得和气得过分。
直到饭后，裴承钧命人拿来一卷新写的章程，我才知道这母子二人连后面的路都替我安排好了。
“明瑶，你看看。”
他将纸卷摊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我这几日仔细想过，军药一事不是小生意。陆家原有的铺面太散，不如将你那两间嫁妆铺子和陆家几处药庄并到伯府名下，由我统一打理。”
我抬眼：“并入伯府？”
“名义上归伯府，实际仍是我们夫妻共同经营。”
他指着纸上的条目继续说道：“往后军药往来，我负责京中官面，你父亲负责药材采买，你掌内账。赚得银子统一进公中，由母亲监管，这样才不会乱。”
我没有接话。
他以为我是在思索，便越说越顺。
“母亲也答应了，若你愿意接手内院账目，往后伯府中馈可以慢慢交给你。你如今已经不是寻常商户女，有军药契在手，更该顾全身份。总不能还日日在铺子里同掌柜伙计打交道。”
我听明白了。
他们要我的铺子，要陆家的药田，要我的军药契，还打算用一个“掌家少夫人”的名头换走这一切。
顾氏适时开口：“明瑶，你是聪明人。女人终究要以夫家为根。你把这些握在自己手里，外人看着只会觉得你与伯府离心；交给承钧，才叫夫妻同心。”
我抬头看了裴承钧一眼。
他眼中满是笃定，甚至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这一刻我忽然真正看清他。
他并非只贪图陆家的银子。
他更在意的是，我这个妻子不能站在他前面。
军药司认可我的本事，陆家掌柜听我调度，甚至连卫长策这样的人也肯与我论药材、谈军需，这些于他而言，恐怕比银子本身更让他难堪。
他要把军药契握在手中，既是求利，也是为了证明我仍旧只是“裴承钧的妻”。
我没有争辩，只将那份章程轻轻推了回去。
“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裴承钧神色一松：“你答应了？”
我看着他，笑意很淡。
“这样大的事，总要让我看看契书。”
顾氏立刻道：“自然。明日把军药契拿来，我们一起商议。”
我点了点头。
回房以后，青杏气得脸都红了：“他们这是要明抢！”
我打开妆台最下面一层，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已经有些旧的锦匣。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大婚前夜那张财契。
纸角已经微微发黄，字迹却半点没淡。
我用指腹轻轻压过顾氏当初亲口让人添上的那一句——各自祖业，各自保管。
既然他们想看契书，明日我自然要给他们看。
只不过先看的，应当不是军药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