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路自己走

天翔 898字 2026-09-09 15:53:19
审议堂内没有风,案头那支烛却无端晃了一下。

三位主审官坐在上首。

我的女刑名试卷宗、复核记录,以及官粮案功簿,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有人问:“谢青梧,你父亲因旧案获罪,你可认?”

“认。”

“你既是罪臣之女,又如何自证品行无瑕?”

这问题并不难。

难的是很多人早已有了答案。

血缘二字,最省事。

父亲有罪,女儿便该一并蒙尘。

我抬起头。

“父亲犯罪,是他的罪。”

“我查他、告他,是我的选择。”

“若血缘可以代替证据判定清白,那大晟设刑律、设大理寺,又有何意义?”

堂上安静下来。

我继续道:“女刑名试考的是断案之能,官籍查的是本人品行。若诸位认为我有徇私、舞弊、包庇之举,请按律处置。”

“若没有,便请按律录用。”

没有求情。

也没有哭诉。

我能走到这里,靠的本就不是谁的怜悯。

三日后,授官文书送到谢家。

大理寺女司直。

我把那张薄薄的纸看了许久。

比起侯府的族谱,它轻得多。

却比那纸族谱更像我的名字。

谢承安后来主动辞去一部分荫职,将谢家涉案产业清算,拿出银钱赔给当年死者家眷。

他再也没有替父亲辩解。

母亲病了一场,身体渐渐好转后搬去了城外别院。

至于谢明舒,她来找过我一次。

“安王府的婚事,我退了。”

她站在廊下,神情很平静。

“姑母在江南有商号,我想跟她去学管账。”

我看着她。

“挺好。”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恨过。”

“现在呢?”

“没空。”

她愣了一下,竟笑了。

那大概是我回府以后,第一次看见她笑得没有算计。

春末,我正式进大理寺当值。

案房不大,窗外种着两株老槐,桌上堆满卷宗。

萧执衡进门,把一摞新案卷放到我面前。

“谢司直。”

我抬头。

“萧少卿。”

“明日有空?”

“什么案子?”

“城西发现一具无名尸。”

我翻开最上面的卷宗。

“若案子有意思,今夜也有空。”

他看了我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我也没有追问。

桌角还压着陶婆婆留下的那页焦黑旧账。

我把它收进木匣最底层。

外头晨鼓响起。

光从窗格间落下来,照在新授的官印上。

一年前,我被接回侯府,桌上摆的是一纸替嫁婚书。

一年后,我坐在大理寺案房,提笔写下第一份勘验记录。

从前总有人告诉我,女子该嫁谁、该信谁、该走哪条路。

如今终于不必了。

我的案。

我的官。

我的路。

都由我自己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