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姻本是交易

御风楼主 2361字 2026-09-09 15:54:36
“想替你父亲翻案,就嫁给周屿衡。”

周老爷子说出这句话后,我许久没有碰面前那杯茶。

书房很大,深色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香。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水汽缓慢散开,让对面老人冷静的神情显得更加模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董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拿死人开玩笑的习惯。”

他把一只牛皮文件袋推过来。

文件袋已经泛黄,封口处盖着启衡集团内部保密章。

我本来没有动,直到看清右上角的编号。

A-0713。

八年前,南城中心医院医疗设备重大事故。

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打开第一页,父亲许正明的名字赫然印在责任人一栏。

这些年,我看过无数遍类似文件。

事故报告说,父亲在设备调试阶段违反流程,擅自修改供氧参数,导致系统连锁故障。

五名患者受到不同程度伤害。

集团开除。

行业终身追责。

警方调查。

三个月后,父亲死于车祸。

葬礼上,还有人指着我的背影说:“这种害过人的工程师,死了倒干净。”

我十九岁。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因为我始终不相信父亲会做那种事。

他干了二十多年安全工程,谨慎到令人发指。家里买一个插线板,他都会拆开检查阻燃层;我小时候拿剪刀乱跑,他能追着我讲半小时风险控制。

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私自修改医疗设备核心数据。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我查了几年,能找到的资料越来越少。

启衡的核心调查档案,我连目录都看不到。

“这是什么?”

我抬头看周老爷子。

“内部事故纪要的一部分。”

“完整版呢?”

“最高权限。”

老人缓缓喝了一口茶,“以你当时的身份,拿不到。”

这句话很难听,却是事实。

我那时只是医疗行业里一个小有名气的职业经理人。

能救濒临破产的公司。

能替医院重建运营体系。

却撬不开启衡的档案库。

“条件。”

我合上文件。

周老爷子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欣赏。

“屿衡需要一个人帮他坐稳集团。”

那时周屿衡刚进入董事会。

他是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只是名义上的。

老董事手里捏着大量股份,几位叔伯各有派系,供应链和医院渠道也不完全听他的话。

他的身份太高,履历却不够。

而我刚用十八个月时间,让一家快被银行接管的医疗公司起死回生。

周老爷子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你替他守住启衡,等他真正拿到控制权,我给你最高权限。”

我盯着老人。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合作会散,婚姻不会那么容易。”

他说得异常现实,“董事会只会相信利益捆绑足够深的人。”

我笑了一声:“所以让我给你孙子做一份稳定的保险?”

“你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要把条件写进婚前协议。”

“可以。”

“包括当年董事会的保密会议记录、设备原始报告、内部邮件。”

“都可以。”

我沉默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有人在修剪树枝,剪刀偶尔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我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他说,溪溪,爸爸没有做。

我当时哭着说,我知道。

后来我花了八年,只想让所有人也知道。

“好。”

我把那份资料放回文件袋,“我答应。”

两个月后,我嫁给周屿衡。

婚礼办得很盛大。

财经媒体连着报道几日,所有人都说这是最完美的强强联合。

只有我和他知道,这场婚姻里连感情条款都没有。

婚礼结束后回到新房,我坐在梳妆台前拆发卡,周屿衡站在窗边摘领带。

沉默很久,他先开口。

“许闻溪。”

我从镜子里看他。

“嗯?”

“这段婚姻,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利益,但除此之外,我给不了。”

我停下动作。

他顿了顿,才说:“我有喜欢过的人。”

他说的是梁嘉仪。

这件事周家上下都知道。

两个人大学时期交往,后来梁家出事,梁嘉仪出国,关系才断掉。

我没有兴趣追问。

反而觉得事情简单了很多。

“挺好。”

我把最后一枚发卡取下来,“我也没打算要。”

周屿衡回头看我。

大概觉得我只是嘴硬。

这些年,他一直这么认为。

婚后第四个月,供应链断裂,我陪他连跑六个城市,熬到胃出血;第二年,他遭到股东联合弹劾,我把十几家核心医院负责人一一谈下来;第三年,集团新产品上市出问题,我在医院待了整整十一天。

他的胃药在哪,我知道。

每年体检哪项指标异常,我也记得。

他凌晨回家,厨房里永远有热的东西。

所有人都觉得,这种程度只能是爱。

可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履约。

周屿衡不能倒。

他坐不上那个位置,我就永远走不进档案室。

直到三个月前,最后一轮股权重组结束。

他正式取得启衡绝对控制权。

我们的协议条件终于达成。

所以离婚协议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真的等了四年。

而在把协议递给他的前一个月,我已经刷开了集团地下三层的最高保密档案室。

指纹通过。

虹膜认证。

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八年的时间仿佛终于退让一步。

我坐在电脑前,把A-0713事故下所有文件一份份调出来。

设备设计图纸、调试日志、董事会议纪要、事故后邮件,甚至连当年工程师的访谈记录都有。

可我从下午查到深夜,始终少了一份东西。

《原始安全评估报告》。

那才是事故责任最直接的证据。

我找到管理员。

“这份报告去哪了?”

对方在电脑上操作片刻,脸色一点点变了。

“许总,这份资料一个月前被人调取过。”

我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谁?”

“记录被覆盖了。”

“能恢复吗?”

“需要时间。”

我盯着屏幕上那片不正常的空白。

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他甚至有权限消掉最高级档案的访问痕迹。

换句话说,有人知道我迟早会来。

还抢在我前面,动了那份报告。

从档案室出来,电梯一路向上。

手机信号恢复后,十几个未接来电同时弹出来。

全是周屿衡。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晚上回南湾,我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就在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的一刻,屏幕再次亮起。

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号码。

我接通。

那边先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随后,一道熟悉的男声落进耳中。

“许闻溪。”

我脚步停住。

八年没听见这个声音,我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程越。

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问:

“你是不是已经进过启衡的档案室了?”

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因为有人开始清理八年前留下的东西了。”

停车场灯光惨白。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那股被压了整整八年的寒意,再次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