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寿宴认子
夫君凯旋第一日，就让我认别人的儿子做嫡长子。
我笑着答应。
第二日族老登门，我把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你的恩，你自己还。凭什么拿我的一生还？”
---
“少夫人，世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跪到老侯爷跟前了。”
这句话落下时，满堂丝竹恰好一停。
我端着酒盏坐在席间，尚未回头，便听见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一步一步，由远而近。
谢承钧回京了。
三年前，他奉旨北征，我亲自送他出城。那时暮雪压满长亭，他握着我的手，只说待他回来，便再不让我独守侯府。
三年过去，我替谢家撑住摇摇欲坠的门楣，填了铺面的亏空，疏通旧日人情，又将老侯爷欠下的债一笔笔还清。
如今他终于凯旋。
我原以为，他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会是问我这些年可好。
可谢承钧走到堂中，身边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童。
孩子穿着素白孝衣，瘦得厉害，一双眼却生得很黑。
谢承钧朝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几分我当时尚未看懂的歉疚。
“玉衡。”
他叫我的名字。
满座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阿湛的父亲陆骁，是为救我而死。”
我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没有说话。
此事我自然知道。
陆骁是他的副将，据说最后一战替他挡了一刀，死在北境乱军之中。
谢承钧这些年每封家书里，都有一句“此恩此生难偿”。
可我没想到，他口中的“偿”，会落到我身上。
他将孩子往前牵了半步。
“陆家已经没人了。”
“我想把阿湛记到你名下。”
厅中静得只剩烛花轻轻爆开的声音。
老侯爷没有出声，族中几位长辈却交换了眼色。
我垂下眼，看见那孩子攥紧了衣角。
谢承钧又道：“他往后便是侯府嫡长子。”
这一回，连我身后的侍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嫡长子。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足以压掉我未来亲生孩子的半生。
我抬眼：“你的意思，是让他日后承袭侯府？”
谢承钧停了一瞬。
“若他成器，也未尝不可。”
我忽然笑了。
他眉心微蹙，大抵不明白我为何发笑。
“玉衡，不过一个名分。”他压低声音，“陆骁拿命救我，我不能让他的孩子无依无靠。”
“只是一个名分？”
我将酒盏搁下。
瓷底碰上案几，声音不重，堂中却无人再敢交谈。
“那我的孩子呢？”
谢承钧沉默片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侯府不会亏待他们。”
我终于明白，他早已替所有人想好了退路。
替陆骁的儿子想好了身份。
替侯府想好了名声。
甚至替我尚未出生的孩子想好了该如何退让。
唯独没有问过我。
我愿不愿意。
偏偏席间有人笑着打圆场：“世子重情重义，少夫人又素来贤德，这也是一桩美谈。”
美谈。
我望着那满堂红灯，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三年来，我拿沈家的银子养谢家，用自己的嫁妆填侯府的窟窿，无人说这是美谈。
如今谢承钧拿我的名分去报自己的恩，倒人人赞他重情。
我端起酒盏，慢慢饮尽。
“好。”
谢承钧神色一松。
老侯爷也终于露出笑意：“还是玉衡识大体。”
我没有解释。
宴散后，廊下起了风。
谢承钧追出来，替我披上斗篷：“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
我望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送他出城，他也是这样替我拢紧披风。
那时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
如今看来，不过是我想得太好。
我抬手叫来贴身侍女。
“回沈家一趟。”
谢承钧看向我。
我神色如常，将一枚对牌放进侍女掌心。
“告诉父亲，明日请族老、讼师一道过府。”
夜风卷过回廊，灯影微晃。
谢承钧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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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答应。
第二日族老登门，我把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你的恩，你自己还。凭什么拿我的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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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世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跪到老侯爷跟前了。”
这句话落下时，满堂丝竹恰好一停。
我端着酒盏坐在席间，尚未回头，便听见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一步一步，由远而近。
谢承钧回京了。
三年前，他奉旨北征，我亲自送他出城。那时暮雪压满长亭，他握着我的手，只说待他回来，便再不让我独守侯府。
三年过去，我替谢家撑住摇摇欲坠的门楣，填了铺面的亏空，疏通旧日人情，又将老侯爷欠下的债一笔笔还清。
如今他终于凯旋。
我原以为，他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会是问我这些年可好。
可谢承钧走到堂中，身边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童。
孩子穿着素白孝衣，瘦得厉害，一双眼却生得很黑。
谢承钧朝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几分我当时尚未看懂的歉疚。
“玉衡。”
他叫我的名字。
满座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阿湛的父亲陆骁，是为救我而死。”
我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没有说话。
此事我自然知道。
陆骁是他的副将，据说最后一战替他挡了一刀，死在北境乱军之中。
谢承钧这些年每封家书里，都有一句“此恩此生难偿”。
可我没想到，他口中的“偿”，会落到我身上。
他将孩子往前牵了半步。
“陆家已经没人了。”
“我想把阿湛记到你名下。”
厅中静得只剩烛花轻轻爆开的声音。
老侯爷没有出声，族中几位长辈却交换了眼色。
我垂下眼，看见那孩子攥紧了衣角。
谢承钧又道：“他往后便是侯府嫡长子。”
这一回，连我身后的侍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嫡长子。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足以压掉我未来亲生孩子的半生。
我抬眼：“你的意思，是让他日后承袭侯府？”
谢承钧停了一瞬。
“若他成器，也未尝不可。”
我忽然笑了。
他眉心微蹙，大抵不明白我为何发笑。
“玉衡，不过一个名分。”他压低声音，“陆骁拿命救我，我不能让他的孩子无依无靠。”
“只是一个名分？”
我将酒盏搁下。
瓷底碰上案几，声音不重，堂中却无人再敢交谈。
“那我的孩子呢？”
谢承钧沉默片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侯府不会亏待他们。”
我终于明白，他早已替所有人想好了退路。
替陆骁的儿子想好了身份。
替侯府想好了名声。
甚至替我尚未出生的孩子想好了该如何退让。
唯独没有问过我。
我愿不愿意。
偏偏席间有人笑着打圆场：“世子重情重义，少夫人又素来贤德，这也是一桩美谈。”
美谈。
我望着那满堂红灯，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三年来，我拿沈家的银子养谢家，用自己的嫁妆填侯府的窟窿，无人说这是美谈。
如今谢承钧拿我的名分去报自己的恩，倒人人赞他重情。
我端起酒盏，慢慢饮尽。
“好。”
谢承钧神色一松。
老侯爷也终于露出笑意：“还是玉衡识大体。”
我没有解释。
宴散后，廊下起了风。
谢承钧追出来，替我披上斗篷：“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
我望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送他出城，他也是这样替我拢紧披风。
那时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人。
如今看来，不过是我想得太好。
我抬手叫来贴身侍女。
“回沈家一趟。”
谢承钧看向我。
我神色如常，将一枚对牌放进侍女掌心。
“告诉父亲，明日请族老、讼师一道过府。”
夜风卷过回廊，灯影微晃。
谢承钧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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