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证据成山
衙门的人第二次封了澄心纸坊。
这个消息传进牢里，我并不意外。真正让我心口发冷的，是裴慎行送来的那张搜查清单。
私刻的贡纸官印一枚，三箱未登记的贡纸，一封与京中纸商私下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本写着父亲笔迹的旧账。
每一样，都从纸坊搜出来。
每一样，都指向我。
裴慎行把清单压在石案上，眉间已有倦色：“东西藏得不浅。官印在后库墙缝里，贡纸埋在晒纸场废井下，密信塞在你书房夹墙里。若不是事先知道地方，很难搜得这样准。”
我垂眼看着那些字。
“不是搜得准，是放得准。”
裴慎行抬眸。
我问：“陈三娘呢？”
“她也在衙里候问。”
话音才落，狱卒便带来消息，说陈三娘执意要见我。
她一进牢门，眼圈就是红的。
“大姑娘。”
六年来，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不是怀疑，却已经有了惶惑。
“后库那官印……真不是你藏的？”
我静静望着她。
陈三娘跟了父亲大半辈子。沈家最难的那些年，她卖过首饰给工人凑过工钱，也曾在寒冬里与我守着纸浆一夜不眠。
连她都动摇了。
可见这一局做得有多周全。
“不是。”
我只答两个字。
她狠狠松了口气，随即又低声道：“我不是疑你。我只是……那封信上有你的印，旧账又是老爷的字，我怕你从前做过什么，是连我也瞒着的。”
“拿账来。”
裴慎行将那册新搜出来的账递给我。
纸张比先前那本更旧，墨色也处理得自然。造假的人显然已经知道我们会验纸，所以这一次没有用新双鱼纸，而是找来了真正存放多年的旧纸。
我一页页翻过去。
字学得极像。
采买、交货、银钱往来，一笔不乱。
陈三娘站在一旁，呼吸越来越轻。
直到翻至中段，我的手停了。
“冬月十九，购青檀皮三百斤。”
我把账推向她。
陈三娘怔了怔，忽然变了脸色。
父亲死于冬月初七。
灵柩停了七日，十四下葬。
冬月十九，坟前的纸钱都还没烧尽。
一个已经入土十二日的人，怎么还能去买三百斤青檀皮？
裴慎行盯着那一行，眼底冷意渐深：“这账也是假的。”
“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我道。
先前那本懂沈家生意，却不懂造纸；这一本会找旧纸，也能模仿父亲笔迹，却忽略了父亲的死期。
对方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更或者，是有人在京中布棋，有人在纸坊替他落子。
陈三娘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大姑娘，我想起来一件事。”
她掌心粗糙，攥得很紧。
“二姑娘成亲前一晚，回过纸坊。”
我心头猛地一沉。
“她不是跟陆家的人住在驿馆？”
“是，可那晚三更前后，我起来添炭，看见后门开着。二姑娘一个人从库房方向出来。”
“你为何没问？”
“她说想看看老爷从前待过的地方。”陈三娘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着她要嫁人了，心里惦记旧家，也没多心。”
我闭了闭眼。
喜堂上那一身大红嫁衣，再次浮现在眼前。
原来她不是只负责指认我。
她曾亲自走进纸坊。
或许那些足以要我命的东西，就有一样，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我把旧账合上，声音已经听不出起伏。
“我要见沈玉绮。”
裴慎行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确定。”
有些话，隔着六年，也该当面问清楚了。
这个消息传进牢里，我并不意外。真正让我心口发冷的，是裴慎行送来的那张搜查清单。
私刻的贡纸官印一枚，三箱未登记的贡纸，一封与京中纸商私下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本写着父亲笔迹的旧账。
每一样，都从纸坊搜出来。
每一样，都指向我。
裴慎行把清单压在石案上，眉间已有倦色：“东西藏得不浅。官印在后库墙缝里，贡纸埋在晒纸场废井下，密信塞在你书房夹墙里。若不是事先知道地方，很难搜得这样准。”
我垂眼看着那些字。
“不是搜得准，是放得准。”
裴慎行抬眸。
我问：“陈三娘呢？”
“她也在衙里候问。”
话音才落，狱卒便带来消息，说陈三娘执意要见我。
她一进牢门，眼圈就是红的。
“大姑娘。”
六年来，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不是怀疑，却已经有了惶惑。
“后库那官印……真不是你藏的？”
我静静望着她。
陈三娘跟了父亲大半辈子。沈家最难的那些年，她卖过首饰给工人凑过工钱，也曾在寒冬里与我守着纸浆一夜不眠。
连她都动摇了。
可见这一局做得有多周全。
“不是。”
我只答两个字。
她狠狠松了口气，随即又低声道：“我不是疑你。我只是……那封信上有你的印，旧账又是老爷的字，我怕你从前做过什么，是连我也瞒着的。”
“拿账来。”
裴慎行将那册新搜出来的账递给我。
纸张比先前那本更旧，墨色也处理得自然。造假的人显然已经知道我们会验纸，所以这一次没有用新双鱼纸，而是找来了真正存放多年的旧纸。
我一页页翻过去。
字学得极像。
采买、交货、银钱往来，一笔不乱。
陈三娘站在一旁，呼吸越来越轻。
直到翻至中段，我的手停了。
“冬月十九，购青檀皮三百斤。”
我把账推向她。
陈三娘怔了怔，忽然变了脸色。
父亲死于冬月初七。
灵柩停了七日，十四下葬。
冬月十九，坟前的纸钱都还没烧尽。
一个已经入土十二日的人，怎么还能去买三百斤青檀皮？
裴慎行盯着那一行，眼底冷意渐深：“这账也是假的。”
“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我道。
先前那本懂沈家生意，却不懂造纸；这一本会找旧纸，也能模仿父亲笔迹，却忽略了父亲的死期。
对方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更或者，是有人在京中布棋，有人在纸坊替他落子。
陈三娘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大姑娘，我想起来一件事。”
她掌心粗糙，攥得很紧。
“二姑娘成亲前一晚，回过纸坊。”
我心头猛地一沉。
“她不是跟陆家的人住在驿馆？”
“是，可那晚三更前后，我起来添炭，看见后门开着。二姑娘一个人从库房方向出来。”
“你为何没问？”
“她说想看看老爷从前待过的地方。”陈三娘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着她要嫁人了，心里惦记旧家，也没多心。”
我闭了闭眼。
喜堂上那一身大红嫁衣，再次浮现在眼前。
原来她不是只负责指认我。
她曾亲自走进纸坊。
或许那些足以要我命的东西，就有一样，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我把旧账合上，声音已经听不出起伏。
“我要见沈玉绮。”
裴慎行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确定。”
有些话，隔着六年，也该当面问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