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堂翻局

墨鱼丸 1114字 2026-09-09 15:59:15
惊堂木一落,满堂嘈杂俱静。

我从火牢里捡回一条命,第二日便被押上公堂。昨夜浓烟呛坏了嗓子,每呼吸一下,胸口都隐隐作痛,可我仍站得笔直。

堂下围满了人。

六年前沈家的旧案,在越州无人不知。如今养女翻案、亲女作证,连陆家准姑爷也牵涉其中,衙门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府尹先问那册“六年前旧账”。

我没有辩解,只请他命人端来一盆清水,一盏灯。

“民女自幼造纸,斗胆当堂验纸。”

账页迎光,双鱼纹缓缓浮出。

我指着鱼尾:“此为沈家三个月前新换的纸模。六年前的鱼尾向内,新模向外。雕模匠吴五已有供词。”

再蘸水拂过纸边。

“此纸所用藤胶配方,也是去年冬日才定下。六年前沈家没有这样的纸。”

堂下渐起窃语。

陆承远坐在旁听一侧,神情仍旧从容。

我继续将第二册账翻到冬月十九。

“此处写明家父采买青檀皮三百斤,可家父冬月初七便已身故。死人不会买纸料。”

这一回,连府尹都沉默了片刻。

沈玉绮坐在另一侧,脸色已经白了。

她大约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陆承远交给她的,并不是什么“替沈家洗清污名”的法子。

是一场杀局。

可陆承远只轻轻整了整袖口。

“沈姑娘所言,只能证明账册可能有人做旧,并不能证明当年贡纸一案与你无关。”

他话音落下,身旁讼师呈上一张发黄供纸。

我看清纸上内容的一瞬,掌心骤然凉透。

供纸下方,有我的指印。

是真的。

连字,也是我自己的字迹。

——贡纸偷工减料、私换劣纸,皆为沈月蘅一人所为,与沈从安及其亲女无涉。

府尹沉声问:“此供状,你可认?”

我没有立刻回答。

六年前灵堂的白幡,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浮出来。

父亲刚死,官差日日上门。

十四岁的沈玉绮缩在我身后,哭得浑身发抖。有人告诉我,贡纸案若继续追查,沈家上下一个都逃不了,尤其她是沈家亲女,极可能被一并收押。

于是我在一张空白供纸上按了指印。

那时我只想着,先保住她。

我从未想过,六年后,空白处会添上这样一份认罪书。

“指印是我的。”我终于开口。

堂下哗然。

沈玉绮猛地抬头。

我却接着道:“字也是我的。”

她唇色尽失。

“只是六年前,我按下指印时,这张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陆承远终于皱了眉。

府尹问:“谁能证明?”

我望向沈玉绮。

她当然能。

那一夜,她就在我身边。

她看着我按下指印,也听见我告诉她:“别怕,姐姐会护着你。”

可她此刻只要开口,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此前的证词有假。

公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指尖攥得发白,嘴唇颤了许久。

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

我慢慢收回目光。

原来最疼的一刀,并不是她将我送进大牢。

而是到了如今,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仍旧舍不得放下她想要的那场富贵。

府尹命人收起供状,沉声道:“此证真伪尚需查验,今日暂且退堂。”

惊堂木再次落下。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沈玉绮压抑的声音。

“姐姐……”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该轮到她自己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