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妆匣里的死契
母亲把卖身契塞进我妆匣时，说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可我记得，三个月后，我会替国公府贵女认下毒杀皇妃的罪，死在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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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匣里多了一纸卖身契。
乌木匣盖半敞，契书压在几支旧银簪下，纸角尚沾着未干的朱泥。母亲的指印端端正正落在末尾，鲜红刺目，恍若刑台上溅到我眼前的血。
我伸手触了触自己的颈侧。
皮肤温热，完好无损。
可刀锋落下的寒意仍嵌在骨缝里。前世，我被押上刑台，罪名是毒害皇妃。监斩官念完判词，台下骂声如潮，我隔着纷乱人影，看见母亲护着兄长站在人群最后。
她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只在我被拖走前低声劝道：“若蘅，你认下吧。你哥哥才得了差事，沈家经不起再查。”
下一刻，铡刀落下。
如今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十七岁。
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珠帘随即被掀开。母亲许氏身着簇新的秋香色褙子，发间插着那支轻易舍不得戴的赤金簪，眉梢难掩喜意。
“还愣着做什么？成国公府的管事已到族中设宴，只等你过去见礼。”
她瞥见我手里的契书，神色微微一滞，旋即又笑开。
“你不识这些文书，莫要弄皱了。这是国公夫人给你的体面。入府陪伴县主，往后见的是京中贵人，学的是高门规矩，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
前世，我也是听了这番话。
我以为自己只是入府伴读，直至进了国公府，才知道契书早已断了我的退路。我的婚事、去留，甚至生死，皆由府中做主。
后来世子病重，魏夫人一句“冲喜”，便将我塞进了花轿。再后来贡药案发，我又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我抚平契书，轻声问：“母亲看过上面的条款吗？”
“自然看过。”
“契上写明，女儿一旦入府，婚嫁生死皆听凭国公府处置。若有违逆，沈家亦不得讨还。”
母亲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高门自有高门的规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还怕国公府害你不成？”
我抬眼看她。
檐下风过，帘影轻晃，母亲脸上的急切却遮掩不住。
她不是不明白这张契书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我的一生可以拿去换沈家的前程，尤其是兄长的前程。
“你父亲为何落得那般下场，你难道忘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渐冷，“就是因为他不懂攀附，也没有靠山。清白有什么用？人死了，连一句冤屈都无人肯听。”
父亲当年负责沈家贡药，因药材出事获罪，死在狱中。自那以后，母亲便认定世道只认权势，不认公理。
她四处托请，处处投帖，宁可低声下气，也要替兄长铺一条青云路。
至于我，不过是她手中最好用的拜礼。
“快更衣。”母亲不耐地催促，“族长和你二叔都在，莫要叫贵人久候。”
我垂下眼，将契书折好收入袖中。
“好，我随母亲去。”
母亲神色稍缓，只当我终于懂事，亲自替我理了理衣领。
沈氏族宅设宴的正厅里，檀香沉沉，灯火映在青砖地面。族长居于上首，二叔沈茂庭陪着一名锦衣管事饮茶，兄长沈元礼则站在一旁，眉眼温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见我进门，国公府管事慢条斯理放下茶盏。
“这便是沈姑娘？”
母亲忙将我推上前：“正是小女若蘅。她自幼懂药理，性情也乖顺，能得夫人青眼，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没有行拜礼，而是从袖中取出契书，当着满堂族人的面徐徐展开。
纸张摩擦的轻响，引得众人侧目。
我望向坐在上首的族长，一字一句道：“族长公，此契并非伴读文书，而是断绝归途的死契。”
厅中骤然寂静。
母亲脸色大变，伸手便要夺。
我后退半步，将契上最要紧的一行字展示于众人眼前。
“沈若蘅入府之后，婚嫁、生死、惩处，悉听府命，沈氏宗族不得追讨。”
烛火摇曳，映得那方朱印愈发鲜红。
我看着母亲骤然失色的脸，缓缓问道：“母亲要送我去国公府，究竟是做伴读，还是做一件从此不能赎回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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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匣里多了一纸卖身契。
乌木匣盖半敞，契书压在几支旧银簪下，纸角尚沾着未干的朱泥。母亲的指印端端正正落在末尾，鲜红刺目，恍若刑台上溅到我眼前的血。
我伸手触了触自己的颈侧。
皮肤温热，完好无损。
可刀锋落下的寒意仍嵌在骨缝里。前世，我被押上刑台，罪名是毒害皇妃。监斩官念完判词，台下骂声如潮，我隔着纷乱人影，看见母亲护着兄长站在人群最后。
她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只在我被拖走前低声劝道：“若蘅，你认下吧。你哥哥才得了差事，沈家经不起再查。”
下一刻，铡刀落下。
如今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十七岁。
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珠帘随即被掀开。母亲许氏身着簇新的秋香色褙子，发间插着那支轻易舍不得戴的赤金簪，眉梢难掩喜意。
“还愣着做什么？成国公府的管事已到族中设宴，只等你过去见礼。”
她瞥见我手里的契书，神色微微一滞，旋即又笑开。
“你不识这些文书，莫要弄皱了。这是国公夫人给你的体面。入府陪伴县主，往后见的是京中贵人，学的是高门规矩，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
前世，我也是听了这番话。
我以为自己只是入府伴读，直至进了国公府，才知道契书早已断了我的退路。我的婚事、去留，甚至生死，皆由府中做主。
后来世子病重，魏夫人一句“冲喜”，便将我塞进了花轿。再后来贡药案发，我又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我抚平契书，轻声问：“母亲看过上面的条款吗？”
“自然看过。”
“契上写明，女儿一旦入府，婚嫁生死皆听凭国公府处置。若有违逆，沈家亦不得讨还。”
母亲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高门自有高门的规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还怕国公府害你不成？”
我抬眼看她。
檐下风过，帘影轻晃，母亲脸上的急切却遮掩不住。
她不是不明白这张契书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我的一生可以拿去换沈家的前程，尤其是兄长的前程。
“你父亲为何落得那般下场，你难道忘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渐冷，“就是因为他不懂攀附，也没有靠山。清白有什么用？人死了，连一句冤屈都无人肯听。”
父亲当年负责沈家贡药，因药材出事获罪，死在狱中。自那以后，母亲便认定世道只认权势，不认公理。
她四处托请，处处投帖，宁可低声下气，也要替兄长铺一条青云路。
至于我，不过是她手中最好用的拜礼。
“快更衣。”母亲不耐地催促，“族长和你二叔都在，莫要叫贵人久候。”
我垂下眼，将契书折好收入袖中。
“好，我随母亲去。”
母亲神色稍缓，只当我终于懂事，亲自替我理了理衣领。
沈氏族宅设宴的正厅里，檀香沉沉，灯火映在青砖地面。族长居于上首，二叔沈茂庭陪着一名锦衣管事饮茶，兄长沈元礼则站在一旁，眉眼温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见我进门，国公府管事慢条斯理放下茶盏。
“这便是沈姑娘？”
母亲忙将我推上前：“正是小女若蘅。她自幼懂药理，性情也乖顺，能得夫人青眼，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没有行拜礼，而是从袖中取出契书，当着满堂族人的面徐徐展开。
纸张摩擦的轻响，引得众人侧目。
我望向坐在上首的族长，一字一句道：“族长公，此契并非伴读文书，而是断绝归途的死契。”
厅中骤然寂静。
母亲脸色大变，伸手便要夺。
我后退半步，将契上最要紧的一行字展示于众人眼前。
“沈若蘅入府之后，婚嫁、生死、惩处，悉听府命，沈氏宗族不得追讨。”
烛火摇曳，映得那方朱印愈发鲜红。
我看着母亲骤然失色的脸，缓缓问道：“母亲要送我去国公府，究竟是做伴读，还是做一件从此不能赎回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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