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骨从不说谎

ss细雨 1214字 2026-09-09 16:03:29
盐粒落在舌尖,苦得发涩。

我很快将它吐掉,用清水漱了口。

韩骁站在驿站廊下,抱臂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

“你验东西,都用嘴尝?”

“不会致命的才尝。”

“若判断错了?”

“那韩大人便少一个麻烦。”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冷着脸把水囊递了过来。

我接过,指了指桌上的那点灰白盐屑。

“不是官盐。里面夹着苦卤,颗粒粗,晒得也不净,应是地下盐井出的私盐。”

韩骁的神色沉了下来。

西州禁私盐严苛。

若这些军中弓手同时与私盐井有关,事情便绝不只是昨夜那场刺杀。

我们重新验了三具尸体。

其中一人胃中也残留着这种苦盐。

说明他并非偶然沾上,而是长期在盐井附近进食。

韩骁命人去查周围废弃盐场。

我则继续翻查死者衣物。

靴底夹层里藏着一枚不起眼的旧铜扣。

铜面磨得发黑,只剩一个模糊的“秦”字。

我的指尖停住了。

那是秦家旧商号的印记。

父亲还在世时,叔父秦仲衡经营盐茶生意,商队衣扣上用的就是这种纹样。后来朝廷收紧盐引,他才把这批旧物全部撤掉。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怎么会出现在西州杀手身上?

韩骁看着我。

“认得?”

我合上掌心。

“只是觉得眼熟。”

他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才淡淡道:“不想说可以,但别骗我。查案最怕的不是没有线索,是有人明知线索在哪儿,却自己先蒙了眼。”

这话刺得我心里一紧。

我想起秦仲衡。

父亲去世后,秦家一度穷得揭不开锅,是叔父送银送粮,供明珣读书,也替我置办嫁妆。

于我而言,他几乎算半个父亲。

可尸体不会顾念恩情。

我低头重新把铜扣收进证物袋。

“等我想清楚,会告诉你。”

韩骁只应了一声。

没有逼问。

午后,西州方向来了官差。

他们送来一具从旧盐沟挖出的尸首,请韩骁顺路带回州城义庄。

尸体已经停放多日,脸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身上却穿着一件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布长衫。

我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押尸的官差展开文书。

“死者秦明珣,京籍,二十一岁。疑涉私盐案,潜逃途中坠沟而亡。尸身此前无人认领,现移送义庄存验。”

周遭声音一下远了。

秦明珣。

我的亲弟弟。

京中人人都说他畏罪潜逃。

谢闻川也从未告诉过我他的下落。

如今一具腐坏的尸体,却从千里外的西州被抬到了我面前。

韩骁伸手拦了一下。

“你若不愿验,可以换人。”

我望着白布下露出的那只手。

指甲裂了两片,腕上还拴着一截旧红绳。

明珣小时候怕鬼,我曾替他编过一条一模一样的。

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却慢慢挽起衣袖。

“给我净手。”

韩骁看着我。

“秦霜序。”

“我说,给我净手。”

水盆端来。

我一点一点洗净手指。

因为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具尸体不是他,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不能乱。

我走到尸床前,亲手掀开白布。

腐臭裹着药草气扑面而来。

有人别过脸。

我却低下头,从头骨、牙齿、肩胛一路检查下去。

直到捏住尸体的左手小指。

骨节平整。

没有旧伤。

我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十二岁那年,明珣爬墙偷枣,摔折过左手小指。

骨头接得不好,此后一直有些向内弯。

这只手不是他的。

我抬起头。

“韩骁。”

他立刻走近。

“怎么?”

我看着尸床上那张被毁去面目的脸,一字一句道:

“这个人不是秦明珣。”

“我弟弟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