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侯府不立世子
朱笔划过族谱，顾承烨三个字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道暗红墨痕。
军粮案审结后，他被夺去顾姓，以侵吞军饷、杀人灭口、纵火毁证等罪交由刑部处置。宋氏与宋开山同案获罪，昔日依附世子的管事也被逐一查办。
父亲在半月后醒来。
他靠坐在榻上，听完金殿审案的始末，许久没有说话。窗外细雨落在芭蕉叶上，屋内药香苦涩，母亲坐在一旁，手中佛珠一粒一粒缓慢转动。
“是我养大了他的野心。”父亲终于开口，“我教他领兵理事，却从未告诉他，权位不是生来就该属于谁。”
他上书请罪，主动交还部分兵权，又将侯府外庄变卖，补偿因霉粮受损的边军与死者家眷。
族老得知后，仍旧不肯罢休。
三叔公带着旁支族谱入府，提出从近支过继一名男童，早日承袭世子之位，以免侯府香火断绝。
宗祠中檀烟缭绕，那本曾决定我去留的族谱，再一次摆到了供案上。
“顾氏不可无后。”三叔公沉声道，“你与绛雪终究是女子，日后皆要出嫁。旁支子弟中不乏聪慧之人，择一名过继，方是长久之计。”
我翻开族谱，看见姐姐的名字已经补入嫡脉，与我并列在母亲名下。
十八年前，有人为了一个所谓的男嗣，抹去了一名女婴的存在。十八年后，他们又想找另一个男孩，填补空出来的世子之位。
我合上族谱。
“侯府有父亲，有母亲，也有我与姐姐，何来无后？”
“女子怎能承爵？”
“不能承爵，便不承。”
我将旁支名册推回三叔公面前。
“顾家若只能靠牺牲女儿、抬举男子延续门楣，这样的门楣，不延续也罢。”
父亲没有阻止我。
他当着族老的面命人撤下世子座位，又将原本只传给嫡子的族产分作两份，一份用于边军抚恤，一份交由我管理。
苏绛雪恢复顾姓，却仍保留“苏”字为表字。她没有留在深宅学做侯府贵女，而是带着养父的医案去了边军医署，查验军粮，也替受伤将士诊治。
我接手剩余族产，在京中办了一所义学，专门收留被卖、被弃或无家可归的女童。
临行之前，姐姐与我一同去了宗祠。
她将养父留下的半枚铜鱼符放在供案前，轻声道：“若不是他，我未必能活到回家。”
“那便让他也看一眼，你如今有家了。”
她侧过脸看我，眼中终于不再有初入侯府时的戒备。窗外雨霁，檐角水珠一滴滴落在青石上，天边透出淡淡晨光。
裴策偏在此时来到宗祠外，手中还拿着幼时那纸婚约。
“顾姑娘，旧约是否还作数？”
我隔着门槛看他：“裴少卿查案讲究人证物证，求亲只拿一张旧纸，未免草率。”
他沉默片刻，将婚约收回袖中。
“那我改日备礼再来。”
姐姐低头忍笑，我也转身提笔，在新修族谱上补全她的姓名。
墨迹渐渐渗入纸页。
靖远侯府从此没有世子。
却有两个能够自己决定去处的女儿。
军粮案审结后，他被夺去顾姓，以侵吞军饷、杀人灭口、纵火毁证等罪交由刑部处置。宋氏与宋开山同案获罪，昔日依附世子的管事也被逐一查办。
父亲在半月后醒来。
他靠坐在榻上，听完金殿审案的始末，许久没有说话。窗外细雨落在芭蕉叶上，屋内药香苦涩，母亲坐在一旁，手中佛珠一粒一粒缓慢转动。
“是我养大了他的野心。”父亲终于开口，“我教他领兵理事，却从未告诉他，权位不是生来就该属于谁。”
他上书请罪，主动交还部分兵权，又将侯府外庄变卖，补偿因霉粮受损的边军与死者家眷。
族老得知后，仍旧不肯罢休。
三叔公带着旁支族谱入府，提出从近支过继一名男童，早日承袭世子之位，以免侯府香火断绝。
宗祠中檀烟缭绕，那本曾决定我去留的族谱，再一次摆到了供案上。
“顾氏不可无后。”三叔公沉声道，“你与绛雪终究是女子，日后皆要出嫁。旁支子弟中不乏聪慧之人，择一名过继，方是长久之计。”
我翻开族谱，看见姐姐的名字已经补入嫡脉，与我并列在母亲名下。
十八年前，有人为了一个所谓的男嗣，抹去了一名女婴的存在。十八年后，他们又想找另一个男孩，填补空出来的世子之位。
我合上族谱。
“侯府有父亲，有母亲，也有我与姐姐，何来无后？”
“女子怎能承爵？”
“不能承爵，便不承。”
我将旁支名册推回三叔公面前。
“顾家若只能靠牺牲女儿、抬举男子延续门楣，这样的门楣，不延续也罢。”
父亲没有阻止我。
他当着族老的面命人撤下世子座位，又将原本只传给嫡子的族产分作两份，一份用于边军抚恤，一份交由我管理。
苏绛雪恢复顾姓，却仍保留“苏”字为表字。她没有留在深宅学做侯府贵女，而是带着养父的医案去了边军医署，查验军粮，也替受伤将士诊治。
我接手剩余族产，在京中办了一所义学，专门收留被卖、被弃或无家可归的女童。
临行之前，姐姐与我一同去了宗祠。
她将养父留下的半枚铜鱼符放在供案前，轻声道：“若不是他，我未必能活到回家。”
“那便让他也看一眼，你如今有家了。”
她侧过脸看我，眼中终于不再有初入侯府时的戒备。窗外雨霁，檐角水珠一滴滴落在青石上，天边透出淡淡晨光。
裴策偏在此时来到宗祠外，手中还拿着幼时那纸婚约。
“顾姑娘，旧约是否还作数？”
我隔着门槛看他：“裴少卿查案讲究人证物证，求亲只拿一张旧纸，未免草率。”
他沉默片刻，将婚约收回袖中。
“那我改日备礼再来。”
姐姐低头忍笑，我也转身提笔，在新修族谱上补全她的姓名。
墨迹渐渐渗入纸页。
靖远侯府从此没有世子。
却有两个能够自己决定去处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