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替她备嫁妆

喝奶茶的兔子 1734字 2026-09-09 18:16:06
“你当真要退婚?”

顾庭岳拦在陆家回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只要无人听见,定亲宴上的丑事便不曾发生。

檐下细雨斜落,青石路被洗得发亮。他仍穿着宴上那身竹青锦袍,腰间佩玉未解,眉目温润端方,与记忆中那个将我推入火海的人别无二致。

我停下脚步,没有靠近。

“顾公子已经亲口认下孩子,难道还想让苏姑娘无名无分地跟着你?”

他眉心微蹙:“绛雪的事,我自会安置。你不必拿退婚逼我。”

我险些笑出声。

直到此刻,他仍认定我是在赌气,是想借退婚迫他舍弃苏绛雪。

“你误会了。”我道,“我是在成全你们。”

顾庭岳盯着我看了许久,似要从我脸上寻出半分伤心。可檐雨落在我们之间,隔出一层冷雾,他终究什么也没有看见。

“昭宁,我们自幼相识,你该明白,我对绛雪只是怜惜。她孤苦无依,又有了身孕,我不能弃她不顾。”

“顾公子重情重义,我自然明白。”

我的语气越平静,他神色越难看。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我,会因他一句软话便心生不忍,会替他向父母解释,会将陆家的银钱、商路、人脉尽数捧到他面前。

可那个陆昭宁,已经死在废药库的烈火里。

我正要离开,顾母却由婢女搀着追来。她眼眶微红,见我便握住我的手,亲热得仿佛宴上从未发生过任何难堪。

“昭宁,庭岳年轻,一时糊涂,你何必同他置气?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岂能说退便退?”

她的指尖攥得极紧,像怕我逃走。

顾家这些年表面风光,实则早已入不敷出。顾庭岳想在转运司谋差事,少不得陆家的银钱疏通。倘若失去这门婚事,他们再难找到比陆家更合适的姻亲。

“伯母,”我抽回手,“婚书尚未落印,玉镯也已归还,此事到此为止,对两家都好。”

顾母脸色微僵,随即又笑道:“绛雪可以做妾。你进门后仍是正妻,顾家内宅由你掌管,那个孩子也可记在你名下。”

我母亲从廊下走来,闻言冷声道:“我陆家的女儿,不缺替旁人养孩子的福分。”

顾母面上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陆夫人,男子婚前有个把侍妾,并非什么稀罕事。昭宁若因此退婚,传出去只怕要落个善妒的名声。”

母亲正欲开口,我轻轻按住她的手。

“伯母说得是。”

顾母一愣。

我温声道:“苏姑娘已有身孕,确实耽搁不得。既然顾公子有情,我愿成人之美。不但不追究此事,还愿为苏姑娘添一份嫁妆。”

廊下众人皆怔住了。

顾庭岳神情复杂:“你想做什么?”

“不过是全一场旧日情分。”

我垂下眼,仿佛当真已经释怀,“苏姑娘无父无母,若就这样进门,难免叫人轻看。陆家经营药材多年,库中尚有几只上好的紫檀药柜,我再添白银三千两,算作贺礼。”

顾母眼中闪过喜色。

三千两并非小数目,足够顾家填补眼前的亏空。她立刻换了神色,连声道我懂事。

顾庭岳却仍看着我,眸中疑色未消。

“昭宁,你肯如此,是不是还盼着我回心转意?”

檐角雨珠接连坠下,在石阶上碎成细小水花。

我望着他,忽然明白,前世他为何能那般轻易地利用我。

并非他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他从未想过,我会真正舍下他。

“顾公子多虑了。”我淡淡道,“我只是不愿让人说,陆家退婚,是容不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顾母忙道:“自然不会。昭宁如此宽厚,谁敢说你半句不是?”

我含笑告辞,转身走入雨幕。

母亲与我并肩而行,待离开顾家视线,才低声问:“你为何还要送他们银钱?”

“不是银钱,是鱼饵。”

母亲脚步一顿。

我没有立即解释,只回到陆家药库,命掌柜将最里侧那只旧药柜抬出来。

柜身紫黑,边角已有磨痕,看似寻常,实则是前世顾庭岳用来藏匿假军药账册的物件。它本属于陆家,后来被他借走,直至陆家获罪才重新出现在官府封条之下。

我让人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张早已泛黄的残纸。

纸上只有几行药材数目和一枚模糊的顾氏私印,却足以令做贼心虚的人寝食难安。

“把它放回去。”我吩咐道,“不要藏得太深,也不要叫人一眼看见。”

母亲凝视着我,眼底多了几分忧色:“昭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捏紧残纸边缘,火场中的浓烟似又涌入喉间。

“娘,我只是终于明白,有些祸事,不会因为我们退让便自行消失。”

嫁妆送进顾府的第三日,顾庭岳果然来了。

夜色沉沉,后院的更鼓才响过两声,窗棂外便掠过一道黑影。我早已遣退婢女,只留一盏昏黄的灯。

房门被人推开。

顾庭岳立在门外,手中攥着那张残缺账页,脸上再无半分温和。

“陆昭宁,”他盯着我,声音发冷,“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我尚未回答,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瓦响。

有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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