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亲送药入王府
“陆昭宁，你终于想明白了。”
顾庭岳坐在济世堂雅间里，手指轻叩茶盏，眉宇间重新浮起几分从容。窗外车马喧杂，陆家伙计正将一箱箱军药搬上车，他望着那支即将入京的车队，仿佛已经看见唾手可得的富贵。
我将一册商路文书推到他面前：“陆家可以替你送完这批药，但入京后，我要亲自验收。”
他抬眼打量我，唇边渐渐有了笑意。
“你肯帮我，是不是后悔退婚了？”
这些日子，顾家药库被烧，苏绛雪腹痛不止，军药案又步步紧逼。他本该焦头烂额，却仍笃定我所做一切皆因放不下他。
我垂眸斟茶，没有戳破他的自以为是。
“陆顾两家相交多年，我总不能眼看顾公子走投无路。”
这句话果然取悦了他。
顾庭岳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也柔和下来：“昭宁，我早说过，你与绛雪不同。她柔弱，需要人护着；你聪慧能干，最适合替我料理家业。只要这批药顺利交付，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苏姑娘呢？”
“她仍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上一句：“若你愿意交出陆家的解方与商路，我可以让她退居偏院。待事情平息，再以平妻之礼迎你入门。”
我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掩去眼中的冷意。
前世他夺尽陆家家产后，也是如此告诉我，说只要我听话，便可留我一命。
他的恩赐，从来都建立在旁人失去一切之后。
“婚事暂且不谈。”我道，“先送药入京。”
车队出发前一夜，我与母亲逐箱查验，将原有药材尽数替换。真正的赤骨藤被封入暗匣，只留少量无害粉末混在药包边角，又在箱底涂了一层陆家特制的追香。
此香平日无色无味，遇上宁王府常用的白狼籽熏香，便会显出淡青痕迹。货物经谁的手、进过哪一处院落，皆可循迹追查。
裴玄策得知我要随车入京，脸色比窗外夜色还沉。
“我可以派人乔装跟随，你不必亲自去。”
“赤骨藤真假难辨，陆家之外无人能确保中途不被调换。”
“我会命大理寺医官同行。”
“宁王在京中经营多年，大理寺未必干净。”
话落，书房陷入沉寂。
他站在案前，手掌压着入京路线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自重逢以来，他始终克制，很少以命令的口吻与我说话，此刻声音却透出少有的冷硬。
“陆昭宁，你明知那是王府，不是寻常商宅。一旦身份败露，我未必来得及救你。”
“我不需要你次次来救。”
这话出口，我便觉太重。
裴玄策眸光微顿，缓缓松开按在地图上的手。
“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腰牌，放到我掌中。牌面刻着大理寺獬豸纹，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
“凭此牌可调京中大理寺暗卫。若遇险，不必顾虑案件，也不必等我命令。”
我握着腰牌，心头莫名一紧。
“这不是少卿随身之物吗？”
“所以你要收好。”
他抬眸望我，眼底压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既不肯躲，我便陪你把这条路走完。”
车队抵京已是五日后。
宁王府朱门高阔，石阶两侧镇着白玉狮子。验货管事只略看一眼文书，便命人将药箱送入西侧偏院，显然早已有人打点妥当。
我换作陆家普通药师装束，跟随伙计进入内院。箱底追香遇上白狼籽后，果然在砖面留下若有若无的青痕，一路延伸至王府深处。
顾庭岳被带去前厅赴宴，我借口查验药材封口，悄然循着痕迹穿过回廊。
尽头是一间守卫森严的账房。
窗缝透出灯火，里面传来苏绛雪的声音。她本该在江南养病，此刻却比我们更早到了京城。
“赤骨藤已经送进府，只差陆家的解方。”
一道陌生男子声音缓缓响起：“解方可以再寻，万寿宴却不能耽搁。王爷等了多年，不会容许任何差错。”
苏绛雪低声道：“陆昭宁已经起疑，她若继续追查——”
“死人不会追查。”
短暂的静默后，纸张翻动声在屋内响起。
那男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落入我耳中。
“万寿宴那日，皇帝必须死。”
顾庭岳坐在济世堂雅间里，手指轻叩茶盏，眉宇间重新浮起几分从容。窗外车马喧杂，陆家伙计正将一箱箱军药搬上车，他望着那支即将入京的车队，仿佛已经看见唾手可得的富贵。
我将一册商路文书推到他面前：“陆家可以替你送完这批药，但入京后，我要亲自验收。”
他抬眼打量我，唇边渐渐有了笑意。
“你肯帮我，是不是后悔退婚了？”
这些日子，顾家药库被烧，苏绛雪腹痛不止，军药案又步步紧逼。他本该焦头烂额，却仍笃定我所做一切皆因放不下他。
我垂眸斟茶，没有戳破他的自以为是。
“陆顾两家相交多年，我总不能眼看顾公子走投无路。”
这句话果然取悦了他。
顾庭岳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也柔和下来：“昭宁，我早说过，你与绛雪不同。她柔弱，需要人护着；你聪慧能干，最适合替我料理家业。只要这批药顺利交付，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苏姑娘呢？”
“她仍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上一句：“若你愿意交出陆家的解方与商路，我可以让她退居偏院。待事情平息，再以平妻之礼迎你入门。”
我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掩去眼中的冷意。
前世他夺尽陆家家产后，也是如此告诉我，说只要我听话，便可留我一命。
他的恩赐，从来都建立在旁人失去一切之后。
“婚事暂且不谈。”我道，“先送药入京。”
车队出发前一夜，我与母亲逐箱查验，将原有药材尽数替换。真正的赤骨藤被封入暗匣，只留少量无害粉末混在药包边角，又在箱底涂了一层陆家特制的追香。
此香平日无色无味，遇上宁王府常用的白狼籽熏香，便会显出淡青痕迹。货物经谁的手、进过哪一处院落，皆可循迹追查。
裴玄策得知我要随车入京，脸色比窗外夜色还沉。
“我可以派人乔装跟随，你不必亲自去。”
“赤骨藤真假难辨，陆家之外无人能确保中途不被调换。”
“我会命大理寺医官同行。”
“宁王在京中经营多年，大理寺未必干净。”
话落，书房陷入沉寂。
他站在案前，手掌压着入京路线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自重逢以来，他始终克制，很少以命令的口吻与我说话，此刻声音却透出少有的冷硬。
“陆昭宁，你明知那是王府，不是寻常商宅。一旦身份败露，我未必来得及救你。”
“我不需要你次次来救。”
这话出口，我便觉太重。
裴玄策眸光微顿，缓缓松开按在地图上的手。
“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腰牌，放到我掌中。牌面刻着大理寺獬豸纹，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
“凭此牌可调京中大理寺暗卫。若遇险，不必顾虑案件，也不必等我命令。”
我握着腰牌，心头莫名一紧。
“这不是少卿随身之物吗？”
“所以你要收好。”
他抬眸望我，眼底压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既不肯躲，我便陪你把这条路走完。”
车队抵京已是五日后。
宁王府朱门高阔，石阶两侧镇着白玉狮子。验货管事只略看一眼文书，便命人将药箱送入西侧偏院，显然早已有人打点妥当。
我换作陆家普通药师装束，跟随伙计进入内院。箱底追香遇上白狼籽后，果然在砖面留下若有若无的青痕，一路延伸至王府深处。
顾庭岳被带去前厅赴宴，我借口查验药材封口，悄然循着痕迹穿过回廊。
尽头是一间守卫森严的账房。
窗缝透出灯火，里面传来苏绛雪的声音。她本该在江南养病，此刻却比我们更早到了京城。
“赤骨藤已经送进府，只差陆家的解方。”
一道陌生男子声音缓缓响起：“解方可以再寻，万寿宴却不能耽搁。王爷等了多年，不会容许任何差错。”
苏绛雪低声道：“陆昭宁已经起疑，她若继续追查——”
“死人不会追查。”
短暂的静默后，纸张翻动声在屋内响起。
那男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落入我耳中。
“万寿宴那日，皇帝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