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稀薄的一点金光落在大地上，地面湿漉漉的。

忽然，我听见温长安笃定地说：“长公主，你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差，换成别人，不见得做得比你好。”

我怔住了，所有人都指责我，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可却没有人说过，我没那么差。

我可以抵御无视所有的伤害，可我没法抵御温柔和关怀，那只会让我对生命有眷恋。

我把指甲陷进掌心里，我要提醒自己，不要妄想。

该走了，我愣愣地伸出腿去，差点一脚踩在水洼里，温长安将我拽了回来。

我正要仰头说他，他也正低头看我，我们的唇，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在雨后初霁，在一个避雨的房檐下，接吻了。

最初只是轻轻一碰，温长安的眸色就深了，他的脸也开始红了。

温长安轻轻地揽住我的腰，吻住了我，不让我离开。

他滚烫的手木讷地扶在我的腰肢，只是半点不敢再越雷池。

我被吻的胸脯起起伏伏。

他也喘息不止。

我终于推开了他，怔怔的抚着唇，心口跳的厉害。

我该回去了，可是温长安说，地面上都是泥洼，我的鞋会脏，他背着我走。

我发现，温长安在我面前，已经变得很有勇气了。

他不再那么羞涩腼腆，自从尼姑庵接过吻之后，他好像变了。

我觉得我可能被他骗了，这位温大人，或许本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温长安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问：“我重吗？”

温长安说：“还可以再多吃点。”

我偷偷笑了笑，一路上，路过的花草，我都要采一把，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束嫩叶和春花。

我悄悄将嫩叶插在温长安的发上，把漂亮的花别在自己的耳后。

有人架了个泥炉卖烤薯，我拍一拍温长安的肩膀。

“温长安，我要吃烤薯。”

温长安说：“好。”

我们在路边吃烤薯，脸上，手上都沾了灰。

温长安吃得不是很专心，他忙着替我剥皮，忙着替我擦脸、唇角和指尖上的灰。

我吃得很满足。

温长安吃东西慢条斯理的，看的人赏心锐目。

我瞥见他唇角也沾了点灰，微微一笑，伸出指腹正要帮他擦。

忽然听见一阵马惊声，温长安马上将我带到怀里避过。

我定了定神，正要同温长安说话，却听见顾云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长公主和温大人，真是闲情逸致啊。”

我望过去，顾云白骑着白马，居高临下的望向我们。

他的目光，似淬了寒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千刀万剐一般，他在警告我。

我高兴的心冷了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摄政王大人也很闲啊，今日休沐，不用陪夫人吗？我听说，孕妇最是敏感，可是需要陪伴的。”

顾云白的脸，冷沉的叫人害怕。

他的眼里有杀意弥漫，他想杀了谁？我还是温长安？

温长安感觉出来我不高兴了，同时也察觉到了顾云白的杀意。

他站到我面前，呈保护姿态。

他对顾云白微笑道：“王爷，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温长安就牵着我走了。

我甩开温长安的手，冷声道：“我自己回去，你不要跟着我。”

如果温长安知道，我和顾云白有染，和一个有妇之夫有染，他还会说我没那么差吗？

温长安，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了。

顾云白确实想杀人，他想杀了温长安。

我回府正坐在铜镜前卸妆，在镜子里看见身后的顾云白。

他来的时候，夹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我嘴角一撇，轻声道：“摄政王大人，好凶啊，我害怕。”

我嘴上说着害怕，可面上只有沉沉的冷笑。

顾云白一时哑然，明明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看见我说他凶。

原本恬静微笑着，一见到他，微笑变成了一抹冷笑。

他心中一凛，几时，他们变成这样了，只有对峙、冷漠、仇恨。

他克制着怒意，从身后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闷声道：“祁清乐，不要跟别人好，你答应过我的。”

我伸手抚摸他的臂弯，笑的妖娆：“摄政王大人，你记错了，我只是答应你不和别人上床。”

顾云白敛眸不语，低头在我颈窝处轻轻吮吸，落下斑驳的印子。

顾云白，占有欲太强。

我望着镜子里亲昵的人影，笑容更冷了。

他忽然说：“祁清乐，你的生辰快到了。”

我面上没有多余的高兴神情，漫不经心的把发上最后一根发簪取下，冷淡一笑：“哦，是吗？摄政王大人，这是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我这个情人吗？”

“有。”

我毫不期待：“哦，什么？”

顾云白答：“阿曜，快醒了。”

我手中的发簪掉落在地，在原处怔了好一会儿。

就像黑暗中独行的人，忽然看见了光，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

隔了一会，我双手紧紧抓住顾云白的手臂，声音一抖一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他。

“顾云白，不要骗我。”

“顾云白，我要去见他。”

顾云白拥住我，吻在我的额头：“好，我陪你去。”

我顺从的地说好，任由他抱着。

他陪我去，无非就是在防着我，这样我就没有机会救出阿曜了。

我们姐弟，将永远受制于他。

我不动声色地把指尖游离到他的脉搏上，他的脉搏跳动得强健有力。

不，这不对，我煞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