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后梦碎，我要当权臣
我从慈安殿出来时，心里憋着一口气。
上不去，下不来。
风吹在脸上都像在扇我耳光。
宫门口停着首辅府的马车，我踩着脚凳上去的时候，还差点因为太用力，把车板踩出个坑来。
春禾跟在后头，小心翼翼撩了帘子进来，刚坐稳，便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夫人，太后娘娘又训您了？”
我靠着软垫，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她那也叫训？她那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春禾没敢接这句，只替我倒了盏茶。
我低头捧着茶盏，盯着那一点浮在水面的茶沫，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陆清晏也是这么看着我，轻声细语，一本正经地劝我不要胡闹。
从小到大，她总这样。
不急，不怒，不抢，不争。
可偏偏什么好事都轮得到她。
我一直觉得，老天爷是偏心的。
偏得明目张胆。
我们明明是双生子，长着同一张脸，偏偏她生来就像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做高门贵女，做世家主母，做皇后太后。
而我呢？
我从小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偷骑父亲的马，被夫子拿戒尺追着打了三条街。
若说陆清晏是陆家精心养出来的一枝玉兰，那我便是后墙根上那棵风吹不倒、雨打不死的狗尾巴草。
偏我还不服气。
我这人，天生就不爱认输。
五年前，承景帝病得厉害，朝中人人自危。国师掐指一算，说需得寻个命格极贵、又与帝星相合的高门贵女入宫，方能冲喜稳运。
那时候满京城都知道，国师嘴里那位“命格极贵的高门贵女”，说白了就是在点我和陆清晏的名。
我高兴得三天没睡好。
为什么不高兴？
那可是皇后啊。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若我做了皇后，陆清晏往后见了我，不但不能再拿那副“姐姐懂你”的样子看我，没准儿还得规规矩矩给我行礼。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通体舒畅。
于是我头一回在父亲跟前演了回苦肉计。
我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凄凉得像是明日便要上断头台。
“姐姐性子柔弱，如何能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女儿虽不才，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受苦。”
“父亲，就让女儿替姐姐入宫吧。”
父亲当时坐在书案后，望着我，神情十分复杂。
我猜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这么懂事的时候。
大概是我那天哭得太真，或者说装得太真，父亲最后竟当真点了头。
我那晚高兴得半宿没合眼，连自己日后住哪个宫、凤印该放在哪儿、要不要养两只白孔雀摆摆威风都想好了。
结果临到送嫁那天，我一大早爬起来，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准备去做大雍最尊贵的女人，出门一看——
轿子里坐着的，是陆清晏。
我那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闹。
是想冲过去把她拽下来。
可惜我还没冲到轿前，脚下便先踩了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的那一声，至今想起来都叫我头皮发麻。
等我再醒来。
立后大典已经结束了。
陆清晏成了皇后。
我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春禾见我许久不说话，小声叫了句：“夫人？”
我回过神，抿了口茶，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说，凭什么呢？”
春禾一愣。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命就那么好？”
我掀了掀眼皮，语气凉飕飕的，“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比我稳当，连进宫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好事，都能落到她头上。”
春禾听得心惊胆战，忙左右看了看，确认车里只有我们两个，才压低声音道：
“夫人，您如今都已经嫁给首辅大人了，还跟太后娘娘置什么气呢？”
我呵了一声。
“嫁给沈砚辞怎么了？嫁给沈砚辞我就不能气了吗？”
“再说了，我当初若真进了宫，没准现在我坐在上头，她坐在下头呢。”
春禾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我，只能干巴巴道：
“那……可如今不是这样了嘛。”
是啊。
如今不是这样了。
可我最气的，就是这个“如今”。
因为那次摔伤之后，我消停了整整半年。
不是不想闹，是后脑勺实在疼得厉害，连带着一想事就头晕。母亲天天盯着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骑马，连刀都给我收了，生怕我一个不痛快，再去宫门口闹出第二场笑话来。
我被关得发了霉。
等终于能出门时，陆清晏已经在宫里坐稳了。
我琢磨了整整一宿，最后痛定思痛，得出一个结论——
不能再跟她比谁能当皇后了。
这条路已经叫她占了。
那我就得换条路走。
比如，去当个权倾朝野的大臣。
她在宫里做太后，我在朝中做权臣，一内一外，分庭抗礼。
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我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于是我雄心壮志地去参加了武试。
结果……落榜了。
这事说出来实在有点丢人。
我原以为自己骑马射箭样样不差，就算做不成皇后，当个女将军总没问题。谁知考场上除了骑射，居然还要默兵书、论策问。
我提着笔，坐在案前，对着卷子看了半天，最终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毫不意外地落了榜。
我当然不甘心。
回府之后便跑去求父亲，让他给我买个官做。
父亲听完，一口茶喷了半桌子。
“买官？”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荒唐话，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陆明昭，你是不是摔那一下，把脑子摔没了？”
我据理力争。
“这怎么能叫买官？这叫为国举贤！”
“父亲您看我，身体好，胆子大，脾气硬，还不怕得罪人。朝中正缺我这样的人才。”
父亲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忍着不把我赶出门去。
最后他睁开眼，语气冷得很。
“滚。”
我：“……”
好吧。
求人不如求己。
我这辈子，最不缺的便是能屈能伸。
父亲这里走不通，我便去宫里找了陆清晏。
别误会。
我不是服软。
我只是觉得，她如今既坐在那个位置上，总该为我这个妹妹做点实事。
陆清晏见我时，正在练字。
我进门便开门见山。
“给我安排个官做。”
她笔下一顿，墨在宣纸上晕开一点。
“你想做什么官？”
“都行。”我坐到她对面，理直气壮，“最好位高权重，事情不多，出门还威风。”
她抬眼看我。
我也看她。
殿里静了片刻，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笑，倒把我笑毛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放下笔，语气平静，“只是忽然觉得，你对自己，倒很有信心。”
“那当然。”我抬了抬下巴，“我一向如此。”
陆清晏没再同我争，只轻轻点头。
“好。”
“礼部正缺个闲职，我会替你安排。”
我一听“礼部”两个字，脸当场就垮了。
“礼部？”我震惊，“你明知道我不爱读书，还把我往那地方塞？”
她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礼部清闲，规矩多，你去了正好收一收性子。”
我当场气笑了。
懂了。
她这是嫉妒我天资过人，怕我一进朝堂便平步青云，故意拿礼部磋磨我。
阴险。
太阴险了。
可事已至此，有官总比没官强。
我咬咬牙，还是去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礼部这种地方，果真不是人待的。
满屋子不是老学究，便是冷脸官。
人人说话都绕着弯，张口闭口就是典章礼法。我在里头坐了一日，只觉得脑仁疼，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这辈子真正的霉运，不是没当成皇后，也不是武试落榜。
而是就在我被塞进礼部、百无聊赖、人生一眼望到头的时候——
秋闱到了。
更要命的是。
秋闱主事的人里，有沈砚辞。
上不去，下不来。
风吹在脸上都像在扇我耳光。
宫门口停着首辅府的马车，我踩着脚凳上去的时候，还差点因为太用力，把车板踩出个坑来。
春禾跟在后头，小心翼翼撩了帘子进来，刚坐稳，便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夫人，太后娘娘又训您了？”
我靠着软垫，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她那也叫训？她那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春禾没敢接这句，只替我倒了盏茶。
我低头捧着茶盏，盯着那一点浮在水面的茶沫，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陆清晏也是这么看着我，轻声细语，一本正经地劝我不要胡闹。
从小到大，她总这样。
不急，不怒，不抢，不争。
可偏偏什么好事都轮得到她。
我一直觉得，老天爷是偏心的。
偏得明目张胆。
我们明明是双生子，长着同一张脸，偏偏她生来就像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做高门贵女，做世家主母，做皇后太后。
而我呢？
我从小爬树掏鸟，下河摸鱼，偷骑父亲的马，被夫子拿戒尺追着打了三条街。
若说陆清晏是陆家精心养出来的一枝玉兰，那我便是后墙根上那棵风吹不倒、雨打不死的狗尾巴草。
偏我还不服气。
我这人，天生就不爱认输。
五年前，承景帝病得厉害，朝中人人自危。国师掐指一算，说需得寻个命格极贵、又与帝星相合的高门贵女入宫，方能冲喜稳运。
那时候满京城都知道，国师嘴里那位“命格极贵的高门贵女”，说白了就是在点我和陆清晏的名。
我高兴得三天没睡好。
为什么不高兴？
那可是皇后啊。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若我做了皇后，陆清晏往后见了我，不但不能再拿那副“姐姐懂你”的样子看我，没准儿还得规规矩矩给我行礼。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通体舒畅。
于是我头一回在父亲跟前演了回苦肉计。
我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凄凉得像是明日便要上断头台。
“姐姐性子柔弱，如何能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女儿虽不才，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受苦。”
“父亲，就让女儿替姐姐入宫吧。”
父亲当时坐在书案后，望着我，神情十分复杂。
我猜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这么懂事的时候。
大概是我那天哭得太真，或者说装得太真，父亲最后竟当真点了头。
我那晚高兴得半宿没合眼，连自己日后住哪个宫、凤印该放在哪儿、要不要养两只白孔雀摆摆威风都想好了。
结果临到送嫁那天，我一大早爬起来，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准备去做大雍最尊贵的女人，出门一看——
轿子里坐着的，是陆清晏。
我那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闹。
是想冲过去把她拽下来。
可惜我还没冲到轿前，脚下便先踩了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的那一声，至今想起来都叫我头皮发麻。
等我再醒来。
立后大典已经结束了。
陆清晏成了皇后。
我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
春禾见我许久不说话，小声叫了句：“夫人？”
我回过神，抿了口茶，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说，凭什么呢？”
春禾一愣。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命就那么好？”
我掀了掀眼皮，语气凉飕飕的，“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比我稳当，连进宫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好事，都能落到她头上。”
春禾听得心惊胆战，忙左右看了看，确认车里只有我们两个，才压低声音道：
“夫人，您如今都已经嫁给首辅大人了，还跟太后娘娘置什么气呢？”
我呵了一声。
“嫁给沈砚辞怎么了？嫁给沈砚辞我就不能气了吗？”
“再说了，我当初若真进了宫，没准现在我坐在上头，她坐在下头呢。”
春禾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我，只能干巴巴道：
“那……可如今不是这样了嘛。”
是啊。
如今不是这样了。
可我最气的，就是这个“如今”。
因为那次摔伤之后，我消停了整整半年。
不是不想闹，是后脑勺实在疼得厉害，连带着一想事就头晕。母亲天天盯着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骑马，连刀都给我收了，生怕我一个不痛快，再去宫门口闹出第二场笑话来。
我被关得发了霉。
等终于能出门时，陆清晏已经在宫里坐稳了。
我琢磨了整整一宿，最后痛定思痛，得出一个结论——
不能再跟她比谁能当皇后了。
这条路已经叫她占了。
那我就得换条路走。
比如，去当个权倾朝野的大臣。
她在宫里做太后，我在朝中做权臣，一内一外，分庭抗礼。
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我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于是我雄心壮志地去参加了武试。
结果……落榜了。
这事说出来实在有点丢人。
我原以为自己骑马射箭样样不差，就算做不成皇后，当个女将军总没问题。谁知考场上除了骑射，居然还要默兵书、论策问。
我提着笔，坐在案前，对着卷子看了半天，最终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毫不意外地落了榜。
我当然不甘心。
回府之后便跑去求父亲，让他给我买个官做。
父亲听完，一口茶喷了半桌子。
“买官？”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荒唐话，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陆明昭，你是不是摔那一下，把脑子摔没了？”
我据理力争。
“这怎么能叫买官？这叫为国举贤！”
“父亲您看我，身体好，胆子大，脾气硬，还不怕得罪人。朝中正缺我这样的人才。”
父亲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忍着不把我赶出门去。
最后他睁开眼，语气冷得很。
“滚。”
我：“……”
好吧。
求人不如求己。
我这辈子，最不缺的便是能屈能伸。
父亲这里走不通，我便去宫里找了陆清晏。
别误会。
我不是服软。
我只是觉得，她如今既坐在那个位置上，总该为我这个妹妹做点实事。
陆清晏见我时，正在练字。
我进门便开门见山。
“给我安排个官做。”
她笔下一顿，墨在宣纸上晕开一点。
“你想做什么官？”
“都行。”我坐到她对面，理直气壮，“最好位高权重，事情不多，出门还威风。”
她抬眼看我。
我也看她。
殿里静了片刻，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笑，倒把我笑毛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放下笔，语气平静，“只是忽然觉得，你对自己，倒很有信心。”
“那当然。”我抬了抬下巴，“我一向如此。”
陆清晏没再同我争，只轻轻点头。
“好。”
“礼部正缺个闲职，我会替你安排。”
我一听“礼部”两个字，脸当场就垮了。
“礼部？”我震惊，“你明知道我不爱读书，还把我往那地方塞？”
她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礼部清闲，规矩多，你去了正好收一收性子。”
我当场气笑了。
懂了。
她这是嫉妒我天资过人，怕我一进朝堂便平步青云，故意拿礼部磋磨我。
阴险。
太阴险了。
可事已至此，有官总比没官强。
我咬咬牙，还是去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礼部这种地方，果真不是人待的。
满屋子不是老学究，便是冷脸官。
人人说话都绕着弯，张口闭口就是典章礼法。我在里头坐了一日，只觉得脑仁疼，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这辈子真正的霉运，不是没当成皇后，也不是武试落榜。
而是就在我被塞进礼部、百无聊赖、人生一眼望到头的时候——
秋闱到了。
更要命的是。
秋闱主事的人里，有沈砚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