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绑了个黑心商

雁门关外的风，一到夜里就像刀。

一列运粮车趁着夜色从山口绕出来。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前两盏风灯一晃一晃，照见领头骑马的年轻男人。

他披着灰狐裘，眉眼清隽，神情却懒散得很。

像这条荒郊野路不是赶路，是出来赏雪。

前头伙计压低声音问：

“公子，再走半个时辰就到城门了，还不停？”

男人抬眼看了看黑沉沉的山坳。

“不停。停了，耗子就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枚石子破空而来。

“啪——”

最前头那盏风灯应声熄灭。

四下顿时暗了半边。

下一刻，山坡两侧火把骤起。

十几个蒙面人提刀冲下，将车队围在中间。

“都别动！”

为首那人喝道：

“留下粮车和银子，饶你们不死！”

车队一阵骚动。

那狐裘男人却不紧不慢地下了马，掸了掸袖口，笑了一声。

“如今劫道的也偷懒了。”

“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不会说。”

那匪首被他噎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忽听后头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十几个流民跌跌撞撞扑出来，眼睛发直地盯着粮车。

里头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两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

一扑上去就撕粮袋。

麻袋一裂，黑乎乎的霉谷顿时洒了一地。

一个老妇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吐出来，声音都在抖。

“霉的……”

“这粮是霉的！”

火把下，那一地黑谷刺得人眼睛生疼。

场面正乱着，高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原来是你。”

众人齐齐抬头。

山坡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纤细身影。

她披着黑斗篷，手中一把短弩，正对着那狐裘男人的眉心。

“白日里装菩萨施粥，夜里却运霉粮过关。”

她声音清冷。

“公子这副慈悲相，值几个死人？”

男人抬头看她，眼底终于多了点认真。

“姑娘，凡事要讲证据。”

“你这样冤我，我可要伤心了。”

“你若会伤心，倒省了我的事。”

女子抬手一挥。

身后又冲出几个人，手里拿着柴刀药锄。

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山匪，倒像临时凑起来的杂兵。

“拿下。”

几道绳索齐齐飞下，直奔那男人。

他身形一偏，反手扯翻一个。

女子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一箭。

箭擦着他耳边钉进粮车。

男人摸了摸耳垂上的血，笑意淡了些。

“真想杀我？”

“你死了，太便宜。”

女子跃下山坡，弩尖正抵他心口。

“我更喜欢你活着。”

“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说完，她袖中扬出一蓬青粉。

男人立刻闭气后退，到底还是吸进去一点，身形微晃。

女子趁机逼近，指尖一压，点在他后颈。

他腿一沉，半跪在地，立刻被人绑了个结实。

她低头扯开一只粮袋，捻起一把霉谷，脸色愈发冷了。

“果然。”

她转头看向那男人。

“名字。”

“谢临舟。”

“做什么买卖？”

“盐，茶，粮，布。”

“哪样赚钱做哪样。”

“倒是不挑。”

她冷笑一声。

“把人和车都带回去。”

她转身欲走，谢临舟忽然开口：

“姑娘，我还不知道是谁要我的命。”

她脚步一顿。

火光照亮半张脸。

她生得极冷。

左手虎口却有一道旧烧伤，像雪里压着的一点暗火。

“沈照雪。”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边城那些饿死的人若真有冤魂，也轮不到他们自己来。”

“我替他们索。”

说罢，她转身离去。

风雪扑了谢临舟满身。

他垂下眼，指腹无声摩挲着袖中那枚旧铜灯。

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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