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竟认得我
沈记药铺白天卖药，夜里却像一口封了盖的井。
外头再乱，声音也沉不到底。
谢临舟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手脚绑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可这地方半点不像牢房。
墙角堆着药草。
隔壁不时传来孩子咳嗽和老妇人的低语。
“先把药喝了。”
“粥别急，慢点。”
“谁敢再把霉粮下锅，我剁了他的手。”
最后一句是沈照雪说的。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冷清清，却稳得很。
谢临舟靠在墙边听着，竟从这股冷意里听出一点久违的安稳。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照雪端着药进来。
身后跟着个瘦小少年，怀里抱着一床旧被。
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喝了。”
谢临舟看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笑道：
“沈姑娘这是怕我死得太慢，亲自送我一程？”
“你若真死在我这儿，我还得腾口棺材地。”
她淡淡道：
“晦气。”
那少年瞪着谢临舟，活像只炸毛的小狼崽子。
谢临舟看他一眼。
“小兄弟怎么称呼？”
少年立刻梗着脖子。
“关你屁事！”
沈照雪头也不抬。
“阿七，出去。”
阿七不情不愿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
谢临舟端起药碗闻了闻。
“白附子，黄芩，甘草，还有金线莲。”
“沈姑娘医术不错。”
沈照雪终于抬眼。
“你还懂药？”
“一点皮毛。”
“黑心粮商会的倒不少。”
谢临舟将药一口喝尽，把碗放回桌上。
“我若真是黑心粮商，昨夜在山口，你该先一箭射死我。”
“我不射，是怕脏了箭。”
沈照雪走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倒是镇定。”
“从昨夜到现在，既不求饶，也不急着辩解。”
“怎么，觉得我查不出你的底细？”
谢临舟垂眼看她，忽然问：
“沈姑娘收留这些人多久了？”
她眼神一寒。
“轮不到你问。”
“我只是好奇。”
他目光扫过门外厢房。
“三个病患，两个孩子，一个瘸腿老兵，还有个哑了嗓子的妇人。”
“你这后院，倒像个难民窝。”
沈照雪眸色骤变。
腕中银光一闪，一根细针已抵上他颈侧。
“你查我？”
“我昨夜才到这儿。”
谢临舟看着她，语气仍旧从容。
“可聪明人往往先信自己的判断，再听别人的话。”
“你现在已经认定我是冲你来的。”
“我说什么都没用。”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风吹过廊下铜铃，叮当一响。
沈照雪盯着他，慢慢撤了针。
“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信你。”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我这儿住着的，都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谁敢拿他们做筹码，我就先把谁送下去。”
门重重关上。
谢临舟望着门板，半晌才从衣襟里摸出那枚小小的铜灯坠子。
铜灯旧得发暗，边角却被摩挲得极光滑。
“还真是你。”他低声道。
院里，阿七正蹲在药炉边煽火，见沈照雪出来立刻凑过去。
“照雪姐，那小子招了吗？”
“没有。”
“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长得越像好人的，越会骗人。”
沈照雪没接话，低头往药炉里添了一味药。
就在这时，守门的老周跌跌撞撞跑进来，脸都白了。
“东家，出事了！”
“官差来了，说咱们后院藏了逃户和乱民，要搜院子！”
阿七一下跳起来。
“他们凭什么！”
老周苦着脸。
“还能凭什么？陈粮行的人带来的，摆明了倒打一耙。”
院里一下静了。
药炉咕嘟翻着，苦味弥漫开来。
沈照雪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来得真快。”
她道：
“阿七，带孩子从后门走。”
“张婶和哑嫂装病。”
“老周，把前头药柜都搬出来，越乱越好。”
几人刚动起来，前院已传来拍门和喝骂声。
“开门！搜查！”
沈照雪快步过去，才到月洞门，就见两名官差已冲进院中，后头跟着满脸横肉的陈掌柜。
陈掌柜一见她，便阴阳怪气地笑：
“沈掌柜好本事，白日卖药，夜里藏人，怎么，是想在边城做菩萨？”
“你若再吠，我先给你配副治疯病的药。”
沈照雪冷冷道。
为首官差喝道：
“有人举报你窝藏逃户，立刻把后院的人都带出来！”
“搜查文书呢？”沈照雪问。
官差一噎。
陈掌柜立刻接话：
“眼下边城缺粮，乱民横生，官爷肯来已是——”
他话未说完，柴房那边忽然“吱呀”一声。
谢临舟不知何时自己解了绳，披着灰狐裘慢悠悠走出来，像个看戏的。
陈掌柜一见他，脸色骤变。
“谢、谢公子？”
那两个官差更是立刻躬身：
“谢公子！”
沈照雪猛地回头。
谢临舟像没看见她的目光，只淡淡问：
“谁让你们来的？”
官差额头瞬间见汗。
陈掌柜忙赔笑：
“谢公子，小人也是担心那批粮车——”
“担心？”
谢临舟打断他，目光冷下去。
“昨夜那几车霉谷，既然都盖着你陈粮行的封条。”
“你是不是该先给我个解释？”
一句话落下，院中死寂。
沈照雪站在廊下，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绑回来的，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粮商。
谢临舟偏过脸，看她一眼，眼底竟还带着点笑。
那神情分明在说——
沈照雪，你这回绑回来的，怕不是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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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再乱，声音也沉不到底。
谢临舟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手脚绑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可这地方半点不像牢房。
墙角堆着药草。
隔壁不时传来孩子咳嗽和老妇人的低语。
“先把药喝了。”
“粥别急，慢点。”
“谁敢再把霉粮下锅，我剁了他的手。”
最后一句是沈照雪说的。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冷清清，却稳得很。
谢临舟靠在墙边听着，竟从这股冷意里听出一点久违的安稳。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照雪端着药进来。
身后跟着个瘦小少年，怀里抱着一床旧被。
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喝了。”
谢临舟看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笑道：
“沈姑娘这是怕我死得太慢，亲自送我一程？”
“你若真死在我这儿，我还得腾口棺材地。”
她淡淡道：
“晦气。”
那少年瞪着谢临舟，活像只炸毛的小狼崽子。
谢临舟看他一眼。
“小兄弟怎么称呼？”
少年立刻梗着脖子。
“关你屁事！”
沈照雪头也不抬。
“阿七，出去。”
阿七不情不愿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
谢临舟端起药碗闻了闻。
“白附子，黄芩，甘草，还有金线莲。”
“沈姑娘医术不错。”
沈照雪终于抬眼。
“你还懂药？”
“一点皮毛。”
“黑心粮商会的倒不少。”
谢临舟将药一口喝尽，把碗放回桌上。
“我若真是黑心粮商，昨夜在山口，你该先一箭射死我。”
“我不射，是怕脏了箭。”
沈照雪走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倒是镇定。”
“从昨夜到现在，既不求饶，也不急着辩解。”
“怎么，觉得我查不出你的底细？”
谢临舟垂眼看她，忽然问：
“沈姑娘收留这些人多久了？”
她眼神一寒。
“轮不到你问。”
“我只是好奇。”
他目光扫过门外厢房。
“三个病患，两个孩子，一个瘸腿老兵，还有个哑了嗓子的妇人。”
“你这后院，倒像个难民窝。”
沈照雪眸色骤变。
腕中银光一闪，一根细针已抵上他颈侧。
“你查我？”
“我昨夜才到这儿。”
谢临舟看着她，语气仍旧从容。
“可聪明人往往先信自己的判断，再听别人的话。”
“你现在已经认定我是冲你来的。”
“我说什么都没用。”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风吹过廊下铜铃，叮当一响。
沈照雪盯着他，慢慢撤了针。
“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信你。”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我这儿住着的，都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谁敢拿他们做筹码，我就先把谁送下去。”
门重重关上。
谢临舟望着门板，半晌才从衣襟里摸出那枚小小的铜灯坠子。
铜灯旧得发暗，边角却被摩挲得极光滑。
“还真是你。”他低声道。
院里，阿七正蹲在药炉边煽火，见沈照雪出来立刻凑过去。
“照雪姐，那小子招了吗？”
“没有。”
“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长得越像好人的，越会骗人。”
沈照雪没接话，低头往药炉里添了一味药。
就在这时，守门的老周跌跌撞撞跑进来，脸都白了。
“东家，出事了！”
“官差来了，说咱们后院藏了逃户和乱民，要搜院子！”
阿七一下跳起来。
“他们凭什么！”
老周苦着脸。
“还能凭什么？陈粮行的人带来的，摆明了倒打一耙。”
院里一下静了。
药炉咕嘟翻着，苦味弥漫开来。
沈照雪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来得真快。”
她道：
“阿七，带孩子从后门走。”
“张婶和哑嫂装病。”
“老周，把前头药柜都搬出来，越乱越好。”
几人刚动起来，前院已传来拍门和喝骂声。
“开门！搜查！”
沈照雪快步过去，才到月洞门，就见两名官差已冲进院中，后头跟着满脸横肉的陈掌柜。
陈掌柜一见她，便阴阳怪气地笑：
“沈掌柜好本事，白日卖药，夜里藏人，怎么，是想在边城做菩萨？”
“你若再吠，我先给你配副治疯病的药。”
沈照雪冷冷道。
为首官差喝道：
“有人举报你窝藏逃户，立刻把后院的人都带出来！”
“搜查文书呢？”沈照雪问。
官差一噎。
陈掌柜立刻接话：
“眼下边城缺粮，乱民横生，官爷肯来已是——”
他话未说完，柴房那边忽然“吱呀”一声。
谢临舟不知何时自己解了绳，披着灰狐裘慢悠悠走出来，像个看戏的。
陈掌柜一见他，脸色骤变。
“谢、谢公子？”
那两个官差更是立刻躬身：
“谢公子！”
沈照雪猛地回头。
谢临舟像没看见她的目光，只淡淡问：
“谁让你们来的？”
官差额头瞬间见汗。
陈掌柜忙赔笑：
“谢公子，小人也是担心那批粮车——”
“担心？”
谢临舟打断他，目光冷下去。
“昨夜那几车霉谷，既然都盖着你陈粮行的封条。”
“你是不是该先给我个解释？”
一句话落下，院中死寂。
沈照雪站在廊下，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绑回来的，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粮商。
谢临舟偏过脸，看她一眼，眼底竟还带着点笑。
那神情分明在说——
沈照雪，你这回绑回来的，怕不是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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