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活着,却装作不认识我

逸飞缘 2982字 2026-04-10 14:19:08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陶陶还在拉我:“走啊,愣着干什么,做完笔录就能走了。”

我看着门边那个男人,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月。

从旧港那晚到现在,整整两个月。

我以为他死了。也差不多认定他死了。可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穿着警服,肩章、编号、姓名牌都在,神情冷淡,站得笔直,像从来没去过那个灯光昏暗、满地木箱和枪声的旧仓区。

他也看见我了。

视线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明显停了半秒。

很短。

短得像错觉。

下一秒,他就收回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登记表,语气平平:

“姓名。”

旁边年轻警员把表格推到我面前:“小姐,姓名。”

我还盯着周既白看。

陶陶又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顾拂衣,你别告诉我你喝傻了。”

我这才回过神。

“顾拂衣。”

周既白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只一下。

接着他继续低头登记,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身份证。”

我没动。

陶陶干脆自己去翻我包,掏出身份证拍到桌上。

“给,查吧。我们又不是打架那拨人,就是被波及了。”

年轻警员伸手来接,周既白却先一步把身份证拿了过去。

他垂眼扫了一下。

视线在照片和名字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把身份证放回桌上。

“今晚因馆方冲突接受例行问询,签字后可以离开。”

我终于开口:“周既白。”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旁边两个警员动作都停了一下,陶陶也猛地转头看我,表情像见了鬼。

周既白这才抬眼。

“顾小姐。”他神色很淡,“你认错人了。”

我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认错?”

“是。”他看着我,“我不认识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旁边年轻警员已经有点紧张了:“顾小姐,这里是派出所,请你配合。”

我没理他,只盯着周既白。

“你活着,却装作不认识我?”

周既白脸色终于沉了点,声音也低了下来。

“顾拂衣,这里不是你闹的地方。”

“我闹?”我看着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冲上来,“旧港那晚你把我从后仓送出来,让我抱着包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断后。第二天别人告诉我有卧底死了,身份不能公开。两个月后你站在这儿,跟我说认错人了。你现在说我闹?”

大厅里静得很。

谁都不说话。

周既白看着我,眼神很沉,却一点都不乱。

“顾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说法。”我抬手指了指他胸前的姓名牌,“周既白,旧港区,黑拍场,黑色丝绒盒,3号仓,这些你也听不懂?”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警员脸色明显变了。

周既白终于彻底冷下脸。

“顾拂衣。”

“嗯。”

“闭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又气又荒唐。

明明人活着,明明他知道我认出了他,明明他也知道我手里还拿过那只盒子,结果到头来,他还是这副态度。

一副我和他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的态度。

我不是没脾气的人。

我只是对他脾气格外好而已。

可这不代表我会一直好下去。

我往前一步,直接抱住了他。

周围彻底静了。

陶陶倒吸一口凉气,骂了句:“顾拂衣你有病吧!”

我没管,手臂死死环住周既白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口。隔着警服布料,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瞬间绷紧,胸口那一下心跳也快得很明显。

活的。

是真的活着。

周既白僵了两秒,立刻伸手把我往外扯。

动作不轻,但没伤到我。

“顾小姐,请自重。”

又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

我被他拽开,抬头看着他,眼睛都有点发热。

“你装够了没有?”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叫什么?”

“周既白。”

“很好。”我点点头,“那周警官,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不认识我。”

周既白没接,只把签字板推到我面前。

“签字。”

“我不签。”

“那你今晚就继续待着。”

“行啊。”我把包往桌上一扔,“反正你不认,我也不走。”

旁边的人已经不敢出声了。

年轻警员低着头装死,陶陶站在一边,像是想劝,又怕把事情弄得更大。

周既白看了我两秒,忽然伸手把签字板抽回来,转头对旁边人道:

“你们先出去。”

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周队——”

“出去。”

这两个字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

很快,值班台附近的人都散了,连陶陶都被一个女警半拉半哄地带到门外,只剩我和周既白站在空出来的一小片地方。

门一关,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盯着他:“现在能认了?”

周既白看着我,神情一点都没松。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我声音也压低了,“旧港那晚,你是不是故意不让人知道我见过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往外推?”

“是。”

这一个字来得太快,我反倒愣了一下。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认?”

“因为线没清干净。”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既白继续道:“你当晚拿走的东西虽然已经不在你手上了,但外面的人未必知道。他们只知道,盒子最后经了你的手,旧港那条线也是从你这里开始断的。”

“所以你在警局也得装不认识我?”

“对。”

“那我刚才当众叫你名字——”

“已经够危险了。”他看着我,语气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冷得过头,“顾拂衣,我如果认了你,明天开始盯你的就不止一拨人。”

这句话出来,我那点火忽然就下去了一半。

不是因为被安慰了,是因为我听明白了。

他不是在切割,也不是故意冷着我。

他还是在护我。

只是这一次,护得更远,也更狠。

我安静了两秒,问他:“那你至少该让我知道你没死。”

“你知道了,有用吗?”

“有。”我看着他,“至少我不会真以为自己喜欢了个死人。”

周既白眼神微微一动。

很短,但我看见了。

“那晚之后,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明面。”他说,“后面的线没收完,盒子的去向也没彻底锁死,我如果提前露面,前面那一整晚就白做了。”

“所以你不是消失。”我慢慢道,“你是继续往下查了。”

“嗯。”

“那你现在查完了吗?”

“还差一点。”

“差在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

我差点又被他气笑。

“周既白,你真是——”

“顾拂衣。”他打断我,语气很稳,“我今天只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别再单独来找我,也别在任何公开场合和我表现得太熟。”

“凭什么?”

“凭你还在危险范围里。”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听?”

“你最好听。”

“我要是不听呢?”

“那我会想办法让你听。”

这话落下,我忽然不想跟他继续硬碰硬了。

不是服软。

是我忽然意识到,他现在站在这里,能把该说的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破例。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桌上的签字板拿回来,低头签了字。

签完,我把笔往桌上一放。

“行,我今天不闹。”

周既白没说话。

我抬头看着他,慢慢道:“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你今晚能不认我,是因为你还有后手没收完。可只要你活着,这件事就没完。”

他盯着我,眸色很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警官,你最好真的把线清干净。”我把身份证和包收回来,语气平静,“不然下次,我还是会站到你面前。”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没回头,只留了一句:

“还有,活着挺好。以后别再让我靠猜。”

我推门出去。

陶陶立刻冲上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问:“什么情况?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他不是你前男友?不对,前男友也没这么离谱吧?你刚刚差点把整个派出所给抱哑巴了。”

我看着她,脑子却很清楚。

“不是前男友。”

“那是什么?”

我顿了两秒。

“是一个明明活着,却还得装作不认识我的人。”

陶陶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往后看了一眼值班大厅的玻璃门,“他不是不认我,是现在不能认。”

陶陶一怔。

“还危险?”

“嗯。”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把包抱在怀里,想了想,笑了一下。

“查他。”

“你有毛病吧?人家都让你离远点了。”

“对啊。”我点头,“所以我不去闹他。我查线,查盒子,查旧港那件事到底还差哪一口气没咽下去。”

陶陶看了我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这回是真栽了。”

我没否认。

因为她说得对。

以前我对周既白上头,是因为他冷、稳、不好搞。

现在不是了。

现在我想弄明白的是:他到底还在替我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