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潘琪琪 2306字 2026-04-10 14:22:54
“将军??”

我刚开口,萧行便抬了抬手,打断了我。

我只好闭嘴。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高兴他来了。

可我又不想他来。

今夜太子死了,等天一亮,这京城必要翻天。圣上盛怒之下,谁沾上这件事谁便要倒霉。而他偏偏在这样的夜里,亲手把我从天牢里捞出来,又亲手送了忠勤伯一把刀。

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么?

萧行站在灯下,看着我,语气竟比方才还平静几分。

“我只问你一句。”他说,“从你第一次在牢里看见我起,你是不是就一直算到了今天?”

我摇头。

“没有。”我低声道,“我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不算假。

我确实不是一开始便将所有事都算到了今日。

我只是每到一个关口,就替自己多开一条路。

路越开越多,人也就越走越深。

萧行盯着我,又问:“那你现在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被他看得心口发涩,半晌才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萧行笑了。

那笑很淡,也很冷。

“所以。”他盯着我,“你原本的下一步,是进宫?”

我垂下眼,没接话。

可不接,便也是默认了。

进宫,确实是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路。

靠我自己,我护不住云家一辈子。只有握住更高处的权,才不必再这样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口上踩。

萧行看着我,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怒极了,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半晌,他起身,冷声道:“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

“你若还想进宫。”

“我成全你。”

他说完,再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后,屋里一下空了下来。

我缩在榻上,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却乱得很。

我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

想活,想报仇,想保云家,想叫该死的人一个个去死。

可到萧行这里,我却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我到底是想利用他。

还是早在不知不觉间,便把他也算进了自己的“以后”里?

天亮时,萧行又推门进来了。

我已坐在床边等他。

他见我醒着,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又冷下脸,像是不愿叫我看出他这一瞬的松动。

“想清楚了?”他问。

我点头。

萧行盯着我,眼底隐有怒火翻腾:“你还是要进宫?”

我摆了摆手。

“不。”我道,“我要回漠北。”

这话一出,他整个人都静了静。

表情变得很快,快到像是我看错了。只见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起一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尽,才硬邦邦开口:

“云屏卿,漠北不是你想去便去,想走便走的地方。”

我点头应他:“我知道。”

萧行回身看我。

那眼神像是想在我脸上刮出一个答案来。

可我这会儿实在没力气与他打哑谜了,只抬眼望着他,轻声道:“我想沐浴。还想要一身干净衣裳。”

萧行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神情不耐得很。

“知道了。”

说完便走。

他一出去,我忽然有些后悔。

如今京中乱成这样,我还让他亲自给我弄衣裳,若路上撞上什么人,岂不是平白添事。

想到这里,我忙起身去开门,想看看外头动静。

谁知门一开,正正撞上他的目光。

萧行手里抱着衣裳,立在廊下,冷着脸看我。

我一噎,赶紧问他:“没遇着危险吧?”

“不用你管。”他说着,将衣裳往我怀里一丢,扭头又走了。

过了一刻钟,他竟又提了一桶热水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药。

做这些时,他全程没看我。

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能气死他似的。

我抱着衣裳进屋,沐浴,更衣,又自己胡乱往后背倒药粉。伤口结了痂又裂,裂了又结,看着血肉模糊,连我自己都嫌?人。

屋外忽传来萧行的声音。

“好了没有?”

“快了。”我对着铜镜,勉强将衣裳拢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人应。

可我知道,他没走。

我只好将药粉一股脑往背上一撒,匆匆穿好衣裳,拉开门问他:“怎么了?京里出事了?”

萧行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还沾着药粉的手上。

那眼神明显沉了沉。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只转开脸,冷声道:“没事。”

这三日,我都待在小院里养伤。

大多数时候是睡着的,偶尔醒了,便看见萧行从门口将饭放下,转身就走,活像看管犯人的狱卒。

不。

狱卒尚且还会骂我两句。

他连骂都懒得骂。

到了第三日夜里,他终于带我出了门。

院外拴着三匹马。

我刚走过去,伸手想牵其中一匹,就见两名侍卫快步上前,一人牵走一匹,冲我尴尬地笑:“夫人,这马是我们的。”

我愣了愣,低头去看最后剩下的那匹。

萧行已经翻身上去,居高临下望着我,面无表情道:“形势紧迫,马不好找。委屈云大小姐了。”

我立刻摇头:“不委屈。”

这回我乖得很。

半句也不敢呛他。

萧行似乎没料到我这样听话,神情微微一顿,随即伸手将我拉上了马背。

这不是我第一次与他共乘一骑。

可上一次,我抱着的是献身报恩的念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什么都不怕。

这一回却不同。

我知道他气什么。

气我不信他,气我给他下毒,气我什么都算,却独独没把真心给他。

这些我都懂。

所以我反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若他不肯要我以色相偿,那回了漠北,我便另寻别的法子报答就是。

总归有办法的。

萧行在我耳边淡淡道:“抓紧。”

“摔下去,我不会捞你。”

我听话地扶住马鞍,一动不动。

既没回嘴,也没同他赌气。

萧行像是又怔了一下。

这一回,他终于彻底不说话了。

我们趁夜出了城,上官道后一路疾驰。

我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问这几日京里乱成什么样了,问太子死后圣上作何反应,问忠勤伯如今是不是已被他捏死在手心里。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风太冷了。

吹得我骨头缝都发麻。

我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下一刻,萧行忽然勒住了马。

我茫然抬头,还没来得及问,整个人便被他抱了起来。

再落下时,已被他调了个方向,面对面坐在他怀里。

我一下怔住。

“抱紧。”他低声道。

说着,便抓着我的手臂,强硬地环上了他的腰。紧接着又抖开自己身上的大氅,把我整个人一层层裹住,严严实实按在怀里。

“别乱动。”他道,“否则就把你扔下去。”

我想抬头看他此刻的表情。

却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沉沉的,稳稳的,一下下贴着我的耳边响。

暖意从四面八方裹过来。

我困得厉害,眼皮一点点发沉。

最后只来得及在心里轻轻想一句??

这人嘴这样硬。

怀里倒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