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站在街上，任由来来往往的人同我打招呼，心里却像堵了团乱线，怎么也理不顺。
实际上，我仍旧猜不透萧行的意思。
大妹私下里同我说过，他定然是对我有意。
我也不是没在夜深人静时起过些绮念。
想着他两次救我，想着他把我裹在怀里，想着他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替我提热水、拿药、备马车……会不会，真的有几分喜欢我？
可每回一见了他，那点绮念便自己碎了。
他总冷着脸，说我丑，说我行事不坦荡，说我满嘴哄骗，没有一句实话。
这哪里像喜欢一个人？
情投意合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总该占一样吧。
可他偏一样都不像。
难道真还在恼我给他下毒？
可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在一件事上翻来覆去记恨的人。
想不通，我索性便不想了。
横竖我惹他厌，他也厌我，那便各自清净最好。
于是我仍旧照常过我的日子。
上午教书，下午跟着师父行医，隔一日再去商会瞧瞧。日子忙得满满当当，倒也舒坦。
谁知有一日，我照常去了学堂，竟发现院里空空荡荡，连个孩子影都没有。
大妹正在晒书，见我来了，神色有点躲闪。
“人呢？”我问。
“夫子说……”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放假三日，带孩子们去踏青了。”
我一愣。
“放假？”我皱眉，“怎么不与我商议？”
大妹咳了一声，小声道：“我也是才知道。”
我只得掉头去医馆找师父。
可那个平日全年无休，便是除夕都能坐堂看诊的师父，今日竟也破天荒歇了。医馆门锁得严严实实，连药童都不在。
我心里越发古怪，转身又去了商会。
结果商会那边也是一样。
平日里人来人往、算盘声不绝于耳，今日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连着三日，我竟成了个彻底的闲人。
只好搬把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书。
到了第四日清晨，我正在院中洗漱，见隔壁婶子在我门前来来回回晃了三圈，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瞟，活像有什么话憋得难受。
我实在看不过去，便主动问她：“婶子，有事？”
她立刻摆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腿：“哎哟，正巧碰见大小姐，我都忘了同你说??将军病了，病得可厉害呢！”
我手中梳子“啪”地一声掉在盆里。
“什么病？”我忙问。
可那婶子已念叨着“我忙死了忙死了”走远了，显然只是专程来传这句话的。
我一时也顾不得多想，匆匆收拾了便要出门，结果刚到街角，又被卖酒的老伯拦下。
“大小姐！”老伯把两壶酒往我手里一塞，“将军上回说我家酒好喝，这两壶你今儿一定替我带给他。”
我还没来得及推，又被卖菜的大娘塞了一把青菜，说是将军最该吃点新鲜的；鞋铺老板递来一双新靴，说军中路硬，正好穿；肉铺那边切了一刀羊肉，也非叫我提着；最后连卖笔的都塞了一支羊毫给我，说将军若养病无聊，兴许还能批个公文。
我提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站在街角，只觉头疼得厉害。
原来全城都在替他催我。
正发怔间，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
赶车的老伯笑眯眯道：“大小姐这是要出门？我正好去军营取东西，捎你一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些东西，终于点头：“那便有劳了。”
半个时辰后，我头一回进了军营。
我原以为军营总该是脏乱粗野的，土路泥坑，牛马粪便，满地都是风沙与汗味。谁知真正到了，才发现里头整齐得很。
路是新铺的青石板，边上的杂草修得齐齐整整，屋脚的蛛网都没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挂在角落里的一张渔网，网里还缠着几枝野花。
我脚步一顿，忽然有点想笑。
这手笔，不必猜也知道是谁。
一路走过去，见着的多是老兵，瞧着憨厚朴实，倒没一个年轻俊俏的。我抬头看看天，日光正暖，竟也觉得心里像被晒进了点什么，亮堂堂的。
到了萧行的营房外，我敲门进去。
他正躺在榻上，逆着光，只见个模糊侧影。听见动静后，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竟又立刻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还顺带咳了两声。
“你来做什么？”
我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听说你病了。”我道，“哪里不舒服？”
“死不了。”他冷冷道。
“我给你看看？”
“萧某没这福气。”
我被他噎了一下，索性坐得更近些，几乎挨到他床沿，歪着头去瞧他的侧脸：“将军。”
他不理。
我只好低声下气道：“我错了。”
萧行终于哼了一声，却仍不肯回头。
“错哪了？”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道：“错在只想着以色报恩，却不肯给你真心。”
这话一出，他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可还是不说话。
我又哄了十来句，软的硬的都说了，他却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半点不松口。
我看得又气又笑，索性站起身：“看来果真是我自作多情。既如此，将军好生养病，我改日再来。”
说完，我转身要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萧行仍旧背对着我，手却抓得极紧，偏又倔着不肯回头。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便不忍心同他较劲了。
“我确实对你有些心动。”我轻声道，“可你总说我丑，嫌我虚伪，嫌我行事不够磊落。我便想着，像你这样的人，自该去找个情投意合、互相欣赏的女子，携手一生才是。”
我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我若缠着你不放，来日被人笑话的，只会是我。”
说到这里，我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语调也跟着哽咽。
“我往后都要留在漠北的，我不想因为纠缠将军，便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余生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谁敢笑你？”
萧行猛地转过身，咬牙道。
“你啊。”我红着眼看他。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
“你就是有。”
“我真没有。”
我眼泪汪汪地瞅着他，也不吵了，只抽抽搭搭地掉泪。
萧行瞧着我这模样，脸上的冷意终究绷不住了。他像是有些慌，伸手便将我一把扯进了怀里，声音都放软了。
“怎么这样爱哭？”
实际上，我仍旧猜不透萧行的意思。
大妹私下里同我说过，他定然是对我有意。
我也不是没在夜深人静时起过些绮念。
想着他两次救我，想着他把我裹在怀里，想着他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替我提热水、拿药、备马车……会不会，真的有几分喜欢我？
可每回一见了他，那点绮念便自己碎了。
他总冷着脸，说我丑，说我行事不坦荡，说我满嘴哄骗，没有一句实话。
这哪里像喜欢一个人？
情投意合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总该占一样吧。
可他偏一样都不像。
难道真还在恼我给他下毒？
可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在一件事上翻来覆去记恨的人。
想不通，我索性便不想了。
横竖我惹他厌，他也厌我，那便各自清净最好。
于是我仍旧照常过我的日子。
上午教书，下午跟着师父行医，隔一日再去商会瞧瞧。日子忙得满满当当，倒也舒坦。
谁知有一日，我照常去了学堂，竟发现院里空空荡荡，连个孩子影都没有。
大妹正在晒书，见我来了，神色有点躲闪。
“人呢？”我问。
“夫子说……”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放假三日，带孩子们去踏青了。”
我一愣。
“放假？”我皱眉，“怎么不与我商议？”
大妹咳了一声，小声道：“我也是才知道。”
我只得掉头去医馆找师父。
可那个平日全年无休，便是除夕都能坐堂看诊的师父，今日竟也破天荒歇了。医馆门锁得严严实实，连药童都不在。
我心里越发古怪，转身又去了商会。
结果商会那边也是一样。
平日里人来人往、算盘声不绝于耳，今日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连着三日，我竟成了个彻底的闲人。
只好搬把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书。
到了第四日清晨，我正在院中洗漱，见隔壁婶子在我门前来来回回晃了三圈，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瞟，活像有什么话憋得难受。
我实在看不过去，便主动问她：“婶子，有事？”
她立刻摆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腿：“哎哟，正巧碰见大小姐，我都忘了同你说??将军病了，病得可厉害呢！”
我手中梳子“啪”地一声掉在盆里。
“什么病？”我忙问。
可那婶子已念叨着“我忙死了忙死了”走远了，显然只是专程来传这句话的。
我一时也顾不得多想，匆匆收拾了便要出门，结果刚到街角，又被卖酒的老伯拦下。
“大小姐！”老伯把两壶酒往我手里一塞，“将军上回说我家酒好喝，这两壶你今儿一定替我带给他。”
我还没来得及推，又被卖菜的大娘塞了一把青菜，说是将军最该吃点新鲜的；鞋铺老板递来一双新靴，说军中路硬，正好穿；肉铺那边切了一刀羊肉，也非叫我提着；最后连卖笔的都塞了一支羊毫给我，说将军若养病无聊，兴许还能批个公文。
我提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站在街角，只觉头疼得厉害。
原来全城都在替他催我。
正发怔间，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
赶车的老伯笑眯眯道：“大小姐这是要出门？我正好去军营取东西，捎你一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些东西，终于点头：“那便有劳了。”
半个时辰后，我头一回进了军营。
我原以为军营总该是脏乱粗野的，土路泥坑，牛马粪便，满地都是风沙与汗味。谁知真正到了，才发现里头整齐得很。
路是新铺的青石板，边上的杂草修得齐齐整整，屋脚的蛛网都没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挂在角落里的一张渔网，网里还缠着几枝野花。
我脚步一顿，忽然有点想笑。
这手笔，不必猜也知道是谁。
一路走过去，见着的多是老兵，瞧着憨厚朴实，倒没一个年轻俊俏的。我抬头看看天，日光正暖，竟也觉得心里像被晒进了点什么，亮堂堂的。
到了萧行的营房外，我敲门进去。
他正躺在榻上，逆着光，只见个模糊侧影。听见动静后，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竟又立刻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还顺带咳了两声。
“你来做什么？”
我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听说你病了。”我道，“哪里不舒服？”
“死不了。”他冷冷道。
“我给你看看？”
“萧某没这福气。”
我被他噎了一下，索性坐得更近些，几乎挨到他床沿，歪着头去瞧他的侧脸：“将军。”
他不理。
我只好低声下气道：“我错了。”
萧行终于哼了一声，却仍不肯回头。
“错哪了？”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道：“错在只想着以色报恩，却不肯给你真心。”
这话一出，他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可还是不说话。
我又哄了十来句，软的硬的都说了，他却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半点不松口。
我看得又气又笑，索性站起身：“看来果真是我自作多情。既如此，将军好生养病，我改日再来。”
说完，我转身要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萧行仍旧背对着我，手却抓得极紧，偏又倔着不肯回头。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便不忍心同他较劲了。
“我确实对你有些心动。”我轻声道，“可你总说我丑，嫌我虚伪，嫌我行事不够磊落。我便想着，像你这样的人，自该去找个情投意合、互相欣赏的女子，携手一生才是。”
我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我若缠着你不放，来日被人笑话的，只会是我。”
说到这里，我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语调也跟着哽咽。
“我往后都要留在漠北的，我不想因为纠缠将军，便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余生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谁敢笑你？”
萧行猛地转过身，咬牙道。
“你啊。”我红着眼看他。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
“你就是有。”
“我真没有。”
我眼泪汪汪地瞅着他，也不吵了，只抽抽搭搭地掉泪。
萧行瞧着我这模样，脸上的冷意终究绷不住了。他像是有些慌，伸手便将我一把扯进了怀里，声音都放软了。
“怎么这样爱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