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负一层
我原本真是去吃饭的。
人活着，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何况我兜里穷得叮当响，难得顾承川这次给的钱还算大方，我总得先吃回点本。
结果饭才吃到一半，云阙那边就来电话了。
电话是秘书打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小姐，出事了！”
我慢悠悠咽下嘴里的汤圆：“我知道啊，不出事还找我做什么。”
“不是，是、是顾总——”
我放下勺子：“他死了？”
“……那倒没有。”
“那你慌什么，说。”
秘书吸了口气，飞快道：“顾总刚才去看封镜进度，电梯突然自己开了。他站得近，像是听见了什么，差点就走进去。还好周总一把拉住了他。现在人虽然没进去，可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对，您快回来吧！”
我叹了口气。
有钱人的命，就是比旁人的麻烦。
我赶回云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酒店大堂四周的镜子都被黑布蒙上了，远远看去，像一排闭着眼的怪物。电梯也断了电，可门缝里仍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
顾承川坐在休息区，一只手撑着额角，脸色白得不太像活人。
周维安站在旁边，看见我，神色复杂得很。
“你来得正好。”他说，“顾总刚才像中邪了一样，问他什么也不答。”
我走过去，站到顾承川面前。
“顾总。”
他抬起眼，眼底有一点很重的黑，像真从什么地方走了一遭回来。
“你听见什么了？”我问。
他沉默片刻，道：“有人在电梯里哭。”
“男的女的？”
“小孩。”
“说了什么？”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下来。
“她说，姐姐开门。”
我心里一沉。
不是叫他。
是在借他，叫我。
这楼里的东西，比我想得还机灵。
我从包里摸出那块旧铜牌，啪地一下按在他心口上。
顾承川闷哼一声，眉头立刻皱紧了。
“忍着。”我道，“你魂轻，刚才差一点就让它勾走了。”
他看着我：“现在呢？”
“现在还没死透。”
旁边秘书险些哭出来，又不敢真哭，只好捂着嘴站远了些。
我收回铜牌，抬头看向那部电梯。
门缝依旧合着，里头却有一种很淡的、潮湿的焦糊味慢慢漫出来。
像是水里泡过的火。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镜子先闹的。”我低声道，“镜子只是借路，真正的门在下面。”
顾承川听见了：“下面？”
“嗯。”我看向他，“顾总，你们酒店有负一层么？”
“没有。”
“那就坏了。”
“什么意思？”
我冲那电梯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这楼自己长出了一层来。”
周维安在旁边听得脸都变了：“不可能！图纸、消防、结构，全都没有负一层！”
“所以我才说，不是给活人看的图纸。”我转头看他，“周总，你修的是楼，人家养的是东西。你俩不是一回事。”
他被我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半天没说出话。
我懒得理他，直接走到电梯前，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头安静一瞬。
紧接着，电梯竟“叮”地一声，自己亮了。
黑掉的楼层按键一格一格往下闪，最后停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数字上：
-1
秘书尖叫一声，周维安也猛地后退一步。
唯独顾承川站了起来，走到我身侧，声音很低：“你要下去？”
“当然。”
“我也去。”
我偏头看他，觉得这位顾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下头要真有东西，你去了不一定帮忙，但一定添乱。”
“那也得去。”他说，“这是我的楼。”
我看了他两眼，倒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他这种贵人，只适合站在后头签字给钱，真碰上邪门事，多半要躲远些。没想到胆子倒还行。
于是我点点头。
“行，你去也成。”
“但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乱认亲，也别乱答应。”
“如果有人叫我呢？”
“那你就当自己死了。”
他说：“你平时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我笑了笑。
“顾总，我这是在保你命。”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
里头黑得很，像通向一口年深日久的井。
我攥紧铜牌，先一步迈了进去。
顾承川跟在我身后。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电梯外头，像是有个小孩贴着门，轻轻笑了一声。
人活着，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何况我兜里穷得叮当响，难得顾承川这次给的钱还算大方，我总得先吃回点本。
结果饭才吃到一半，云阙那边就来电话了。
电话是秘书打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小姐，出事了！”
我慢悠悠咽下嘴里的汤圆：“我知道啊，不出事还找我做什么。”
“不是，是、是顾总——”
我放下勺子：“他死了？”
“……那倒没有。”
“那你慌什么，说。”
秘书吸了口气，飞快道：“顾总刚才去看封镜进度，电梯突然自己开了。他站得近，像是听见了什么，差点就走进去。还好周总一把拉住了他。现在人虽然没进去，可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对，您快回来吧！”
我叹了口气。
有钱人的命，就是比旁人的麻烦。
我赶回云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酒店大堂四周的镜子都被黑布蒙上了，远远看去，像一排闭着眼的怪物。电梯也断了电，可门缝里仍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
顾承川坐在休息区，一只手撑着额角，脸色白得不太像活人。
周维安站在旁边，看见我，神色复杂得很。
“你来得正好。”他说，“顾总刚才像中邪了一样，问他什么也不答。”
我走过去，站到顾承川面前。
“顾总。”
他抬起眼，眼底有一点很重的黑，像真从什么地方走了一遭回来。
“你听见什么了？”我问。
他沉默片刻，道：“有人在电梯里哭。”
“男的女的？”
“小孩。”
“说了什么？”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下来。
“她说，姐姐开门。”
我心里一沉。
不是叫他。
是在借他，叫我。
这楼里的东西，比我想得还机灵。
我从包里摸出那块旧铜牌，啪地一下按在他心口上。
顾承川闷哼一声，眉头立刻皱紧了。
“忍着。”我道，“你魂轻，刚才差一点就让它勾走了。”
他看着我：“现在呢？”
“现在还没死透。”
旁边秘书险些哭出来，又不敢真哭，只好捂着嘴站远了些。
我收回铜牌，抬头看向那部电梯。
门缝依旧合着，里头却有一种很淡的、潮湿的焦糊味慢慢漫出来。
像是水里泡过的火。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镜子先闹的。”我低声道，“镜子只是借路，真正的门在下面。”
顾承川听见了：“下面？”
“嗯。”我看向他，“顾总，你们酒店有负一层么？”
“没有。”
“那就坏了。”
“什么意思？”
我冲那电梯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这楼自己长出了一层来。”
周维安在旁边听得脸都变了：“不可能！图纸、消防、结构，全都没有负一层！”
“所以我才说，不是给活人看的图纸。”我转头看他，“周总，你修的是楼，人家养的是东西。你俩不是一回事。”
他被我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半天没说出话。
我懒得理他，直接走到电梯前，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头安静一瞬。
紧接着，电梯竟“叮”地一声，自己亮了。
黑掉的楼层按键一格一格往下闪，最后停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数字上：
-1
秘书尖叫一声，周维安也猛地后退一步。
唯独顾承川站了起来，走到我身侧，声音很低：“你要下去？”
“当然。”
“我也去。”
我偏头看他，觉得这位顾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下头要真有东西，你去了不一定帮忙，但一定添乱。”
“那也得去。”他说，“这是我的楼。”
我看了他两眼，倒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他这种贵人，只适合站在后头签字给钱，真碰上邪门事，多半要躲远些。没想到胆子倒还行。
于是我点点头。
“行，你去也成。”
“但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乱认亲，也别乱答应。”
“如果有人叫我呢？”
“那你就当自己死了。”
他说：“你平时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我笑了笑。
“顾总，我这是在保你命。”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
里头黑得很，像通向一口年深日久的井。
我攥紧铜牌，先一步迈了进去。
顾承川跟在我身后。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电梯外头，像是有个小孩贴着门，轻轻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