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楼底下那一层

赤黄布偶 1459字 2026-04-10 14:25:41
电梯门一合,里头的光便暗了下去。

不是停电那种黑,而是一种陈年的灰暗,像旧布蒙住了灯。四壁冷得厉害,隐约还有股潮湿发焦的气味,像木头泡过水后又被火烤过。

顾承川站在我身后,没出声。

这人倒比我想的稳。换个人,这会儿早该问三遍“怎么回事”了。

电梯也没明显往下坠,只楼层灯一格格跳。

1。

0。

然后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数字。

-1。

“叮”的一声,门开了。

外头是一条长走廊。

墙纸发黑卷边,铜灯锈得发绿,地砖缝里全是积灰。看得出来,这地方很多年没人来过,可偏偏又不像彻底荒废,因为地上没有厚厚脚印,像是有人时常“经过”,只是那东西不必踩地。

顾承川走出来,看了四周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云阙。”

“是云阙的底子。”我道,“你们现在看见的那栋楼,是在这东西上头重新包出来的。”

我蹲下去,摸了把地砖。

砖缝里全是黑灰,指尖一碾,有极细的焦渣。

“旧楼着过火。”

顾承川也低头看了一眼:“能看出多久吗?”

“少说几十年。”我起身,顺着走廊往前走,“但火不是烧完就算完,有人后头又把这里封起来了。”

“为什么封?”

“因为火里死过人。”

我说得很平,顾承川却沉默了。

人命这种东西,落在嘴里只有两个字,落在地上,就是一层楼的黑灰。

走廊左边第一间屋子半掩着门,门底缓缓漫出一点黑水。我停下脚步,示意顾承川别靠近,然后抬脚把门踹开。

里头是一间旧休息室。

铁架床倒着,搪瓷缸滚在墙边,地上还有一只烧坏的小皮鞋。

顾承川看见那鞋,眉头皱了一下。

“孩子的?”

“嗯。”

我蹲下去碰了碰那鞋边,皮子一碰就掉灰,连个完整样子都留不住。

“这里当年不止有大人。”

顾承川站在门口,问:“这是酒店员工休息室,还是客房?”

“瞧着不像客房。”我四下扫了眼,“更像后台,或者临时安置人的地方。火起得急,人来不及散,才会把孩子也困在这儿。”

他神色微沉:“你是说,当年楼里可能不是普通失火?”

“普通失火,烧完就拆。会把整层留下来、再外头包一层新楼的,一般不是因为舍不得房子,是因为这里头有东西不能见光。”

我走到最里头那面墙前,抬手敲了两下。

空的。

再敲,还是空。

“墙中墙。”我道,“后头还藏着东西。”

顾承川走近了些:“你怎么确定?”

我抬手指给他看。

“墙皮和别处不一样。别的地方都让烟熏老了,这块却像后来补过,而且四周收边太齐,不像修补,更像封口。”

说完,我从包里摸出一根黑钉,顺着墙缝一划。

墙皮剥落一层,里头竟露出一片灰黄的镜面。

顾承川眼神一变。

“镜子?”

“嗯。”我盯着那片镜子,“这地方当年不是只封了楼,还封了镜。”

我往后退半步,借着手电往里照。那不是一整块镜,而像许多镜片拼起来的,镜后似乎还有很深的空隙。

顾承川问:“镜子是做什么用的?”

“留影,挡煞,困魂,都能用。”我抬眼看他,“得看摆镜的人想做什么。”

“那摆镜的人,想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定。”我道,“但有一件事能定——这地方不是后来自己闹起来的,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处理过。”

说到这儿,我忽然看见镜面里多了一道影子。

个头不高,站在我和顾承川中间。

还是那个小女孩。

我抬手就把铜牌按在镜上。

镜面猛地一颤,那影子一下退远,像被什么烫着了。

顾承川也看见了,声音比方才更沉。

“她一直在领我们往里走。”

“对。”我收回铜牌,“她不是要害我们走错路,她是想让我们看到这层楼原本的样子。”

“她为什么这么做?”

“要么是求救,要么是告状。”我看向走廊尽头,“不管是哪一种,前头都还有东西。”

走廊深处还有一道门。

门后隐约传来极轻的金属响,像小铃铛轻轻撞了一下。

我背好包,抬脚往前走。

顾承川问:“还往里?”

“都到这儿了,总不能看见个鞋印就回去。”我道,“里头才是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