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镇海珠碰裂了
我本来是去给爹爹认错的。
至于认什么错，说来有点丢脸。方才龙宫开宴，歌舞正酣，我闲得无聊，便顺手把西海三公主发间那支珊瑚簪调了个个儿。她原本插得端端正正，叫我一拨，簪头一歪，正正好挂住了她身后北海小殿下的袖口。
那小殿下起身敬酒时，只听“刺啦”一声——
一截云锦广袖，就那样光天化日之下，被扯成了两半。
满殿宾客都静了一静。
西海三公主愣住了，北海小殿下也愣住了，只有我爹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把酒盏往唇边一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我娘却偏头看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我便知道，完了。
我娘生得极好看，也生得极有威势。她若笑，青丘三月的桃花都要逊她三分；她若不笑，便是我爹这样的老狐狸，也得立刻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比如此刻。
我那平日里在青丘呼风唤雨的狐帝父君，见我娘眼风扫来，立刻低头给她剥龙眼，剥得又快又乖，活像一只修了十万年终于学会察言观色的狐狸。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情爱误狐。
不然我爹好端端一只老狐狸，何至于活成今日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我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认错，忽听殿中龙钟轻鸣。东海龙王起身，命人开启龙宫后殿，请诸位共赏镇海珠。
这下，我立刻把认错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
镇海珠这名头，我从小听到大。
据说它镇四海潮汐，压归墟海眼，是龙族顶顶要紧的宝贝。青丘小时候有一回闹旱，我还问过爹爹，若把镇海珠借来放在青丘河道里，会不会连鱼都长得更肥一点。
爹爹那时一口茶喷出去三尺远，说：“祖宗，你可真敢想。那玩意儿别说借，便是多看两眼，龙族都要防你像防贼。”
我当时便不服气：“不过一颗珠子，能有多稀罕？”
爹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比你娘当年嫁妆里那颗南海夜明珠还好看。”
我当场就记住了。
能比我娘最宝贝的夜明珠还好看，那得好看到什么地步？
于是今日一听“镇海珠”三个字，我眼睛都亮了。
待龙宫侍者捧着水光琉璃盘，将那珠子缓缓送出时，满殿的灯火都像暗了一暗。
那珠子通体幽蓝，珠心却浮着一点极亮的银芒，仿佛把整片深海都凝在里头了。珠身周围灵息流转，远远看去，像有潮汐在它周身起伏。旁的宝物是“亮”，它却不是，它是“静”。静得人一眼望过去，便想再多看一眼。
我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真好看。
比我想象得还好看。
龙王正在上头说些什么“龙族至宝”“镇守四海”“不可擅近”，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盯着那珠子发呆。
我这个人，天生就有个毛病。
越是别人说不能碰，我就越想知道，碰了到底会怎样。
小时候青丘后山有口古井，井边石碑上写着“擅入者死”，我当晚就下去了。下去以后发现，不过是只闭关失败的老龟精蹲在井底骂街。那老龟精后来每次见着我都翻白眼，说自己修行两万年，最大的劫数便是我。
所以在我看来，这世上许多“不能碰”的东西，多半都没传说里那么可怕。
至少，得碰了才知道。
于是待宴席散了些，满殿神仙都忙着吃酒寒暄，我便趁着爹爹给我娘剥第二盘龙眼时，偷偷从侧廊溜了出去。
龙宫后殿比前头安静得多。
廊下悬着水月灯，灯影一晃一晃，照得白玉地面像浮着一层薄水。我循着最浓的灵气一路摸过去，果然在一处偏殿外停住了。
殿门半掩，门上封着水纹结界。
我凑近看了看，心里更笃定了。
能用这么厚的龙息封着，里头十有八九就是镇海珠。
我左右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从发间拔下玉簪，学着爹爹以前教我撬酒窖锁的手法，在那结界边缘一挑一拨。
只听“啵”地一声。
那结界竟真被我撬开一道缝。
我一时得意得不行，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三句。
果然，老狐狸虽没什么出息，教女儿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猫着腰钻进去，抬眼一看，镇海珠正静静悬在殿中央的玉台之上。
近看比远看更美。
我围着玉台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心想我就摸一下。
真的，就一下。
谁知我的手才刚碰上去，指尖忽然微微一麻。
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
珠身上竟裂开一道细细的银纹。
我整只狐都僵住了。
……裂了？
我还没回过神，又是“咔咔”两声，那细纹竟顺着珠身一路往下爬，像是冰面被人砸了一锤，从中间裂出了无数条缝。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扑上去双手捧住那珠子：“别裂啊！你别裂！我就碰了一下！”
珠子当然不会听我的。
它不仅没停，裂纹还又深了一分。
我心一横，赶紧掐诀施法。
青丘的狐术最擅幻与缠，我便先捏了个“雾障诀”，想用灵雾把那几道裂缝先糊住。结果雾是糊上去了，珠子里的银光却猛地一闪，像是被我这一糊给激怒了，只听“咔嚓”一声，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我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吧？！”
我不信邪，又赶紧换了个“凝水诀”，想用水灵把裂痕压回去。谁知东海的宝物比我想得要有脾气得多，我那灵水才一覆上去，珠身里忽然泛起一阵潮光，竟“砰”地一下把我震开了半步。
我踉跄着扶住玉台，再抬头时，那珠子已经不是裂三条了。
它是快裂成一张网了。
我心口都凉了。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我第一反应，是得赶紧把它藏起来。
只要没人看见，那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反正东海龙宫这样大，先藏个一时半会儿，总比当场被逮住强。
我连忙扯下外袍，想把珠子裹起来抱走。谁知那珠子方才还安安静静悬着，这会儿竟像活过来了一般，幽蓝光芒一阵一阵往外冒，透过我的衣料都能照出来。
我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那衣裳裹着它，活像我怀里揣了个月亮。
“你能不能别亮了！”我压着嗓子恳求它，“你是珠子，又不是灯笼，低调一点成不成？”
那珠子当然没理我。
非但没理我，它还在我怀里“嗡”地震了一下。
我头皮一炸。
下一瞬，一道低低的、冷冷的声音，竟从那团蓝光里传了出来：
“放肆。”
我“啊”地一声，把珠子差点扔出去。
我抱着外袍往后连退三步，后背“咚”地撞上玉柱，魂都快吓飞了。
珠子会发光也就算了。
它怎么还会说话？！
我盯着它，半晌没敢喘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撞邪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急促钟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龙宫都像晃了一晃。
紧接着，有侍卫高声喝道：
“镇海殿有异！封锁后宫！逐殿彻查！”
我眼前一黑。
好家伙。
不光撞邪了，龙宫还开始查了。
至于认什么错，说来有点丢脸。方才龙宫开宴，歌舞正酣，我闲得无聊，便顺手把西海三公主发间那支珊瑚簪调了个个儿。她原本插得端端正正，叫我一拨，簪头一歪，正正好挂住了她身后北海小殿下的袖口。
那小殿下起身敬酒时，只听“刺啦”一声——
一截云锦广袖，就那样光天化日之下，被扯成了两半。
满殿宾客都静了一静。
西海三公主愣住了，北海小殿下也愣住了，只有我爹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把酒盏往唇边一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我娘却偏头看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我便知道，完了。
我娘生得极好看，也生得极有威势。她若笑，青丘三月的桃花都要逊她三分；她若不笑，便是我爹这样的老狐狸，也得立刻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比如此刻。
我那平日里在青丘呼风唤雨的狐帝父君，见我娘眼风扫来，立刻低头给她剥龙眼，剥得又快又乖，活像一只修了十万年终于学会察言观色的狐狸。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情爱误狐。
不然我爹好端端一只老狐狸，何至于活成今日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我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认错，忽听殿中龙钟轻鸣。东海龙王起身，命人开启龙宫后殿，请诸位共赏镇海珠。
这下，我立刻把认错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
镇海珠这名头，我从小听到大。
据说它镇四海潮汐，压归墟海眼，是龙族顶顶要紧的宝贝。青丘小时候有一回闹旱，我还问过爹爹，若把镇海珠借来放在青丘河道里，会不会连鱼都长得更肥一点。
爹爹那时一口茶喷出去三尺远，说：“祖宗，你可真敢想。那玩意儿别说借，便是多看两眼，龙族都要防你像防贼。”
我当时便不服气：“不过一颗珠子，能有多稀罕？”
爹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比你娘当年嫁妆里那颗南海夜明珠还好看。”
我当场就记住了。
能比我娘最宝贝的夜明珠还好看，那得好看到什么地步？
于是今日一听“镇海珠”三个字，我眼睛都亮了。
待龙宫侍者捧着水光琉璃盘，将那珠子缓缓送出时，满殿的灯火都像暗了一暗。
那珠子通体幽蓝，珠心却浮着一点极亮的银芒，仿佛把整片深海都凝在里头了。珠身周围灵息流转，远远看去，像有潮汐在它周身起伏。旁的宝物是“亮”，它却不是，它是“静”。静得人一眼望过去，便想再多看一眼。
我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真好看。
比我想象得还好看。
龙王正在上头说些什么“龙族至宝”“镇守四海”“不可擅近”，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盯着那珠子发呆。
我这个人，天生就有个毛病。
越是别人说不能碰，我就越想知道，碰了到底会怎样。
小时候青丘后山有口古井，井边石碑上写着“擅入者死”，我当晚就下去了。下去以后发现，不过是只闭关失败的老龟精蹲在井底骂街。那老龟精后来每次见着我都翻白眼，说自己修行两万年，最大的劫数便是我。
所以在我看来，这世上许多“不能碰”的东西，多半都没传说里那么可怕。
至少，得碰了才知道。
于是待宴席散了些，满殿神仙都忙着吃酒寒暄，我便趁着爹爹给我娘剥第二盘龙眼时，偷偷从侧廊溜了出去。
龙宫后殿比前头安静得多。
廊下悬着水月灯，灯影一晃一晃，照得白玉地面像浮着一层薄水。我循着最浓的灵气一路摸过去，果然在一处偏殿外停住了。
殿门半掩，门上封着水纹结界。
我凑近看了看，心里更笃定了。
能用这么厚的龙息封着，里头十有八九就是镇海珠。
我左右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从发间拔下玉簪，学着爹爹以前教我撬酒窖锁的手法，在那结界边缘一挑一拨。
只听“啵”地一声。
那结界竟真被我撬开一道缝。
我一时得意得不行，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三句。
果然，老狐狸虽没什么出息，教女儿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猫着腰钻进去，抬眼一看，镇海珠正静静悬在殿中央的玉台之上。
近看比远看更美。
我围着玉台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心想我就摸一下。
真的，就一下。
谁知我的手才刚碰上去，指尖忽然微微一麻。
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
珠身上竟裂开一道细细的银纹。
我整只狐都僵住了。
……裂了？
我还没回过神，又是“咔咔”两声，那细纹竟顺着珠身一路往下爬，像是冰面被人砸了一锤，从中间裂出了无数条缝。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扑上去双手捧住那珠子：“别裂啊！你别裂！我就碰了一下！”
珠子当然不会听我的。
它不仅没停，裂纹还又深了一分。
我心一横，赶紧掐诀施法。
青丘的狐术最擅幻与缠，我便先捏了个“雾障诀”，想用灵雾把那几道裂缝先糊住。结果雾是糊上去了，珠子里的银光却猛地一闪，像是被我这一糊给激怒了，只听“咔嚓”一声，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我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吧？！”
我不信邪，又赶紧换了个“凝水诀”，想用水灵把裂痕压回去。谁知东海的宝物比我想得要有脾气得多，我那灵水才一覆上去，珠身里忽然泛起一阵潮光，竟“砰”地一下把我震开了半步。
我踉跄着扶住玉台，再抬头时，那珠子已经不是裂三条了。
它是快裂成一张网了。
我心口都凉了。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我第一反应，是得赶紧把它藏起来。
只要没人看见，那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反正东海龙宫这样大，先藏个一时半会儿，总比当场被逮住强。
我连忙扯下外袍，想把珠子裹起来抱走。谁知那珠子方才还安安静静悬着，这会儿竟像活过来了一般，幽蓝光芒一阵一阵往外冒，透过我的衣料都能照出来。
我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那衣裳裹着它，活像我怀里揣了个月亮。
“你能不能别亮了！”我压着嗓子恳求它，“你是珠子，又不是灯笼，低调一点成不成？”
那珠子当然没理我。
非但没理我，它还在我怀里“嗡”地震了一下。
我头皮一炸。
下一瞬，一道低低的、冷冷的声音，竟从那团蓝光里传了出来：
“放肆。”
我“啊”地一声，把珠子差点扔出去。
我抱着外袍往后连退三步，后背“咚”地撞上玉柱，魂都快吓飞了。
珠子会发光也就算了。
它怎么还会说话？！
我盯着它，半晌没敢喘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撞邪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急促钟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龙宫都像晃了一晃。
紧接着，有侍卫高声喝道：
“镇海殿有异！封锁后宫！逐殿彻查！”
我眼前一黑。
好家伙。
不光撞邪了，龙宫还开始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