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唤我一声，我就醒

大战之后，天界要封我神位。

什么镇海玄女，什么平魔战神，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没接。

我抱着那颗新凝成的镇海珠，转头就走，连天命司那公公在后头喊什么“天恩浩荡”都懒得理。浩荡个屁，若不是我如今没力气，我高低还得回头骂他两句。

后来我先回了一趟青丘。

青丘没全毁。

老桃树没了，山门塌了大半，宫墙也焦了，可到底还剩下一口气。听留守的狐族长老说，我爹娘都活着，只是重伤，已被青鸾使接去了昆仑养伤。

我一下就哭了。

哭完又觉得丢脸，抹了把脸，转头把那几位长老都吓了一跳。他们大约从没见过我这样，一时也不敢劝，只好由着我抱着珠子在青丘乱转。

我转了三天，最后还是出了门。

因为我总觉得，照渊不在青丘。

他那样一条龙，既然真把命都还给了四海，总不能老老实实躺在我家狐狸洞里等我。

于是我抱着珠子，走了很多地方。

去过昆仑，去过南渊，去过旧海市，还去东海边找过那块我小时候揍过小白蛟的礁石。每到一处，我都试着同珠子说话。

起初我还很体面。

“照渊，你若听得见，便亮一下。”

“照渊，你欠我的镯子还没还。”

“照渊，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卖给鲛婆换钱。”

后来找久了，体面也没了。

我抱着珠子坐在礁石上喝酒，喝得脸都热了，冲着海面骂：“照渊，你这个混账东西！说好了不让我做鬼来追，你倒好，活着就敢躲我。你一条龙，怎么比乌龟还会缩？”

骂完我又有点想哭，只好再喝一口。

海风吹着，酒意慢慢上头，我低头摸了摸那颗珠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照渊。”

“我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你总得给我个回音吧。”

珠子没动。

我心里空空的，便又喊了一声：“照渊。”

还是没动。

我鼻子一酸，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脸埋在膝上，闷声闷气地骂：“你若真不醒，我以后就去龙宫找个脾气最差的龙嫁了，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气你。”

这话刚落，掌心忽然一烫。

我一怔，猛地抬头。

只见那颗镇海珠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里头银光一圈圈荡开，像有谁在深处终于睁了眼。海上起了雾，雾中有脚步声，慢吞吞地朝我走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重。

片刻后，雾散开了一线。

照渊站在那里，玄衣广袖，眉眼还是我最早见过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从前更白些。他看着我，像看了很久，最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白令窈。”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扑过去一把揪住他衣袖，生怕这又是个幻影。

“你还知道回来？”

他任我拽着，轻声道：“我若再不醒，只怕你真要去嫁旁的龙了。”

我气得一边哭一边打他：“你还敢提？！”

他也不躲，只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笑。

半晌，才轻声道：“你唤了我三声。”

“我总得醒一次。”

海风从东海吹过来，吹得我满脸都是泪。我本想再骂他几句，可一张口，喉咙却先哽住了。

照渊抬手，轻轻替我擦了擦眼角。

“别哭了。”他说，“这回我不走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话倒还算顺耳。

于是我吸了吸鼻子，勉强点头。

“行吧。”

“那你先把镯子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