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疯狗撞门那晚，我先把药房锁了
我值夜班的时候，一般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假装自己很专业。
第二，催医生快点写病历。
第三，趁老板不在，偷偷把冰箱里那盒提拉米苏吃掉。
那天晚上，我刚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就被人撞开了。
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
“医生！医生！快救命！”
一个男人抱着条杜宾跌跌撞撞冲进来，半边肩膀都是血。那狗体型大得像头小马，浑身肌肉绷得死紧，黑亮的毛被雪水打湿，贴在皮上，胸口却烫得吓人，连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
我坐在前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先咯噔一下。
不对。
太不对了。
我在安生宠物医院干了两年，岗位是前台，兼职库存管理员、药房记录员、半个保洁、半个采购和全年无休的背锅侠。狗我见得多了，疯狗我也见过，可没见过这种——眼睛血丝密得像裂纹，喉咙里发出那种压得极低的咕噜声，不像害怕，像是在忍，忍着不把眼前所有活物撕了。
“它怎么回事？”我一边按内线叫值班医生，一边把前台抽屉里的束缚带往外摸。
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却红得不正常，喘得厉害：“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疯了，咬了我爸，咬了家里沙发，现在连我都不认了！”
我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块新鲜咬伤，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外头这天气已经邪门好几天了。
白天还只是冷，今天傍晚开始，气温像被谁狠狠干踹进了冰窟窿，手机不断弹本地预警，说寒潮升级，建议减少外出。可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天气，是群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某个小区有人半夜咬伤邻居。
某家急诊科忽然封闭。
还有人拍到街上有人光着脚站在雪地里，浑身冒汗，嘴里一直说热。
我原本只当都市谣言，可这条杜宾一进门，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医生和护士冲出来，把狗按上不锈钢诊疗台。那杜宾猛地一挣，四只爪子在台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我帮着递束缚带，顺手瞥了一眼监控屏幕。
外面空荡荡的街上，雪下得密，路灯昏黄，风把塑料广告牌吹得左右拍打。再远处，对面商场的灯居然灭了一半。
我不动声色地把收银台下面的应急灯、电池和几包高热量宠物零食拎出来，塞进脚边纸箱里。
先拿着。
有备无患。
怕死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
“林晚，打一针镇静。”医生头也不抬地喊我。
“来了。”
我拆针、递药、按住狗前肢，手刚压上去，就被那股体温烫得心头一跳。太高了，像抱着个刚烧开的水壶。
“这体温不对吧？”我压低声音问。
医生脸色也不好看：“先控制住再说。”
可针还没推进去，那狗突然抬头，死死盯住了抱它来的男人。
下一秒，它猛地一口咬了过去。
“啊——！”
男人惨叫着往后一倒，撞翻候诊区铁椅。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团。猫笼里的猫炸毛尖叫，住院部的小狗跟着狂吠，灯光晃得人眼花。
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
不是我冷血。
是我从小就知道，在灾难片里，第一个扑上去扶人的，通常死得最快。
医生扑过去想拉人，结果那男人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后背一阵发冷。
刚才还在求救的那张脸，已经变了。
不是五官变了，是神情。
像有人一把抽走了他眼里的东西，只剩下一层血丝和躁意。他嘴里喘着粗气，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接着一头扑向离他最近的护士，张口就咬。
“操！”
我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是逃，是执行我脑子里已经成形的方案。
药房先锁。
仓库先搬。
卷帘门先拉。
谁爱当救世主谁当，反正我一个月四千八，不包送命。
我冲进药房，“咔哒”一声反锁，把抗生素、退烧药、止血粉、绷带、缝合包一股脑往周转箱里扫。宠物医院的人用药和人不完全一样，但能顶一阵是一阵。再往旁边一看，营养膏、罐头、冻干、饮用水，全都能活命。
我搬着箱子往楼梯口跑的时候，一楼已经彻底炸了。
玻璃碎裂声、狗叫声、椅子翻倒声乱成一片。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风雪从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吹得消毒水味都发苦。
我咬着牙，连跑三趟，把二楼仓库角落堆出了一小面墙。
然后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老板打字：
【老板，医院可能要没了。】
想了想，又删了。
老板现在人在国外，就算回我，多半也只有一句“辛苦了小林”。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下楼。
一楼候诊区已经不像人待的地方了。医生和护士不见踪影，地上翻着笼子、药瓶和血。那条杜宾正被半开的钢笼卡住脖子，疯狂挣扎，而刚才那个男人已经扑到了门口，正拿脸往玻璃门上撞，像感觉不到疼。
我脚步一顿，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这不是狂犬病。
至少不只是。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有人在风里狂奔，后面歪歪扭扭追着两个影子，跑姿怪得像断线木偶。
我狠狠干吸了口冷气。
世界可能真的坏了。
我一把拉下医院前门的卷帘门，金属门片哗啦啦砸下去，切断了外头灰白的风雪，也把一楼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一并隔开。
门落到底的时候，我心里反而静了。
好。
从现在开始，这家医院归我了。
我正盘算着还要不要再下一趟楼，卷帘门外忽然“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上来。
我浑身一紧，抄起旁边的伸缩套杆。
“谁？”
外面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夹着风雪。
几秒后，一道低哑的男声隔着门传了进来：
“开门……里面要是还有活人，就快开门。”
我没动。
对方又说：“后面有东西追我。”
我冷笑一声，套杆攥得更紧了。
末日第一课：
有人喊救命的时候，先别急着感动。
先看看他后面跟着什么。
我走到监控屏前，调出门外画面。
卷帘门缝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冲锋衣，半边袖子被血浸透，肩宽得像堵墙，正扶着门艰难站着。更远一点的雪幕里，几道歪扭的人影，正在往医院方向靠近。
我盯着那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骂了句脏话，伸手按下卷帘门的升降键。
第一，假装自己很专业。
第二，催医生快点写病历。
第三，趁老板不在，偷偷把冰箱里那盒提拉米苏吃掉。
那天晚上，我刚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就被人撞开了。
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
“医生！医生！快救命！”
一个男人抱着条杜宾跌跌撞撞冲进来，半边肩膀都是血。那狗体型大得像头小马，浑身肌肉绷得死紧，黑亮的毛被雪水打湿，贴在皮上，胸口却烫得吓人，连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
我坐在前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先咯噔一下。
不对。
太不对了。
我在安生宠物医院干了两年，岗位是前台，兼职库存管理员、药房记录员、半个保洁、半个采购和全年无休的背锅侠。狗我见得多了，疯狗我也见过，可没见过这种——眼睛血丝密得像裂纹，喉咙里发出那种压得极低的咕噜声，不像害怕，像是在忍，忍着不把眼前所有活物撕了。
“它怎么回事？”我一边按内线叫值班医生，一边把前台抽屉里的束缚带往外摸。
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却红得不正常，喘得厉害：“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疯了，咬了我爸，咬了家里沙发，现在连我都不认了！”
我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块新鲜咬伤，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外头这天气已经邪门好几天了。
白天还只是冷，今天傍晚开始，气温像被谁狠狠干踹进了冰窟窿，手机不断弹本地预警，说寒潮升级，建议减少外出。可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天气，是群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某个小区有人半夜咬伤邻居。
某家急诊科忽然封闭。
还有人拍到街上有人光着脚站在雪地里，浑身冒汗，嘴里一直说热。
我原本只当都市谣言，可这条杜宾一进门，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医生和护士冲出来，把狗按上不锈钢诊疗台。那杜宾猛地一挣，四只爪子在台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我帮着递束缚带，顺手瞥了一眼监控屏幕。
外面空荡荡的街上，雪下得密，路灯昏黄，风把塑料广告牌吹得左右拍打。再远处，对面商场的灯居然灭了一半。
我不动声色地把收银台下面的应急灯、电池和几包高热量宠物零食拎出来，塞进脚边纸箱里。
先拿着。
有备无患。
怕死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
“林晚，打一针镇静。”医生头也不抬地喊我。
“来了。”
我拆针、递药、按住狗前肢，手刚压上去，就被那股体温烫得心头一跳。太高了，像抱着个刚烧开的水壶。
“这体温不对吧？”我压低声音问。
医生脸色也不好看：“先控制住再说。”
可针还没推进去，那狗突然抬头，死死盯住了抱它来的男人。
下一秒，它猛地一口咬了过去。
“啊——！”
男人惨叫着往后一倒，撞翻候诊区铁椅。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团。猫笼里的猫炸毛尖叫，住院部的小狗跟着狂吠，灯光晃得人眼花。
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
不是我冷血。
是我从小就知道，在灾难片里，第一个扑上去扶人的，通常死得最快。
医生扑过去想拉人，结果那男人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后背一阵发冷。
刚才还在求救的那张脸，已经变了。
不是五官变了，是神情。
像有人一把抽走了他眼里的东西，只剩下一层血丝和躁意。他嘴里喘着粗气，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接着一头扑向离他最近的护士，张口就咬。
“操！”
我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是逃，是执行我脑子里已经成形的方案。
药房先锁。
仓库先搬。
卷帘门先拉。
谁爱当救世主谁当，反正我一个月四千八，不包送命。
我冲进药房，“咔哒”一声反锁，把抗生素、退烧药、止血粉、绷带、缝合包一股脑往周转箱里扫。宠物医院的人用药和人不完全一样，但能顶一阵是一阵。再往旁边一看，营养膏、罐头、冻干、饮用水，全都能活命。
我搬着箱子往楼梯口跑的时候，一楼已经彻底炸了。
玻璃碎裂声、狗叫声、椅子翻倒声乱成一片。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风雪从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吹得消毒水味都发苦。
我咬着牙，连跑三趟，把二楼仓库角落堆出了一小面墙。
然后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老板打字：
【老板，医院可能要没了。】
想了想，又删了。
老板现在人在国外，就算回我，多半也只有一句“辛苦了小林”。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下楼。
一楼候诊区已经不像人待的地方了。医生和护士不见踪影，地上翻着笼子、药瓶和血。那条杜宾正被半开的钢笼卡住脖子，疯狂挣扎，而刚才那个男人已经扑到了门口，正拿脸往玻璃门上撞，像感觉不到疼。
我脚步一顿，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这不是狂犬病。
至少不只是。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有人在风里狂奔，后面歪歪扭扭追着两个影子，跑姿怪得像断线木偶。
我狠狠干吸了口冷气。
世界可能真的坏了。
我一把拉下医院前门的卷帘门，金属门片哗啦啦砸下去，切断了外头灰白的风雪，也把一楼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一并隔开。
门落到底的时候，我心里反而静了。
好。
从现在开始，这家医院归我了。
我正盘算着还要不要再下一趟楼，卷帘门外忽然“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上来。
我浑身一紧，抄起旁边的伸缩套杆。
“谁？”
外面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夹着风雪。
几秒后，一道低哑的男声隔着门传了进来：
“开门……里面要是还有活人，就快开门。”
我没动。
对方又说：“后面有东西追我。”
我冷笑一声，套杆攥得更紧了。
末日第一课：
有人喊救命的时候，先别急着感动。
先看看他后面跟着什么。
我走到监控屏前，调出门外画面。
卷帘门缝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冲锋衣，半边袖子被血浸透，肩宽得像堵墙，正扶着门艰难站着。更远一点的雪幕里，几道歪扭的人影，正在往医院方向靠近。
我盯着那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骂了句脏话，伸手按下卷帘门的升降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