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是医生，但我会锁门
卷帘门升起半尺高的时候，那男人直接弯腰滚了进来。
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
我立刻又把门压下去，金属门片“哐”地砸回地面，把风雪和外头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一并关在门外。
男人靠在门边喘气，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额前碎发全湿了，脸色差得吓人，偏偏眼神还稳得很。
他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套杆，又抬眼看我：“你一个人？”
“关你屁事。”我没好气地回，“先说你是不是人。”
他似乎愣了一下，竟然低低笑了声：“目前还是。”
我这才看清，他左臂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从肩侧一直拉到手肘，衣服裂开，血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裤腿也蹭破了，像是从什么地方翻滚下来的。
“会不会变？”我盯着伤口，后退半步。
“如果跟外面那些一样，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扑你了。”他说。
这话倒有道理。
而且我发现，他进门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找水不是喊疼，而是回头看门锁和卷帘门控制器，像在确认这里能不能守。
我心里那杆秤动了动。
有用。
能打。
至少目前脑子还在。
“跟我来。”我说，“先处理伤口。你要是敢发疯，我就先给你打麻醉，再把你塞狗笼里。”
他点点头，撑着墙跟我进了诊室。
路上我顺嘴问了句：“叫什么？”
“周野。”
“职业？”
“消防。”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怪不得你一身不要命的气质。”
他靠在诊疗台边，额角有汗，闻言只是抬了抬眉：“这评价不像夸人。”
“本来就不是。”
我嘴上损，手上没耽误。拿碘伏、纱布、缝合针、止血钳，动作比平时值夜班还快。不是我心善，是眼下多一个能搬重物、会封门、关键时刻还敢冲前面的劳动力，对我来说比中彩票都值钱。
我给他剪开袖子的时候，忍不住吸了口气。
伤口比我想的还深，边缘发紫，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撕开的。可最奇怪的不是这个，是他皮肤冰凉，伤口附近却发烫。
“你碰过外面那些人？”我问。
“不是人。”周野低声说，“至少现在不是了。”
他言简意赅地讲了经过。
商场里先是有人发狂咬人，后来整层都乱了。他帮着疏散，发现那些东西追着亮的、热的、吵的地方扑，谁尖叫谁先倒霉。他本来带着几个人冲到后门，结果半路被堵散了，只能一个人翻出来，沿街找还能躲的地方。
“为什么来这儿？”我给他缠绷带。
“宠物医院有药，有铁门，有备用电。”他说得很平静，“还有，狗比人更早察觉不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脑子挺清楚。
我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周野闷哼了一声，愣是没动。
“行，没死。”我退开一步，“现在说正事。这里暂时归我管，你想待，就得听安排。”
“你管？”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你是医生？”
“不是。”
“护士？”
“也不是。”
“那你——”
“前台。”我面无表情，“但我会锁门，会盘库存，会用最少的钱囤最多的东西，还知道这栋楼每一把钥匙在哪儿。你说谁管？”
周野沉默两秒，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满意了。
识时务的人，一般比较好活。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把整栋楼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楼弃守，只留观察窗口。
二楼做主要生活区，靠近仓库和小厨房。
三楼最安全，留作最后退路。
我一边安排，一边越来越庆幸自己平时爱多管闲事。哪间仓库有罐头，哪间有狗粮，哪间有发电机备用油，哪间还有没开封的矿泉水，我门儿清。老板总嫌我记性太好、像防他偷医院，现在看来，防的根本不是他。
周野恢复一点体力后，开始干他的老本行。
拆笼门钢条，加固后门。
把手术台、粮袋和不锈钢架推去堵消防通道。
检查通风口，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器。
动作利索得让我怀疑他天生就该活在末世。
我抱着两箱罐头往楼上搬，看见他正把一台大号犬笼横着卡进走廊，忍不住点评：“你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适合干重活。”
“你也不错。”他抬头看我，“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冷静。”
“少来。”我把箱子一放，“我不是冷静，我是怕死。”
“怕死的人，刚才不一定会给陌生人开门。”
我动作顿了下，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我开门是因为你块头大，看着适合搬发电机。”
周野竟然又笑了。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的那点冷硬会松开些，但也仅限一点。他明显不是话多的人，可偏偏挺耐损，这点让我很满意。至少以后的日子里，我不至于跟一根木头搭伙。
忙到后半夜，雪终于小了点。
我们站在二楼窗边往外看，整条街静得可怕。路灯下游荡着几个影子，走得歪歪斜斜，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商场还没断完电的广告灯牌转来转去，像一群围着火的穷鬼。
“看见没有。”周野低声说，“它们追热，也追光。”
“还追声。”我补了一句，“刚才那只狗也是，一叫就疯。”
“所以灯得少开，暖气得控制，声音越小越好。”
我点头，顺手把三楼走廊那盏暖黄壁灯关了。
灯灭下去的一瞬间，医院内部像彻底沉进了黑暗里。
我忽然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很多事都不能按以前的逻辑来了。外卖没了，地铁没了，上班下班没了，连“明天”这两个字，都突然变得很奢侈。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未读消息堆满屏幕。
妈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同事在群里发了几个问号。
老板终于回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我把屏幕按灭。
安全这玩意儿，要是真那么容易注意，我现在也不用跟一个陌生男人守着一栋宠物医院过夜。
“你先睡会儿。”周野说，“我守上半夜。”
我立刻拒绝：“不行。”
他看向我。
我很认真地说：“你长得像那种听见有人喊救命就会冲出去的类型。我睡着了，你把门开了怎么办？”
周野：“……”
他沉默半晌，像是被我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蠢？”
“目前看，中等偏上。”
我拖了把椅子坐到监控屏前，双手抱臂：“一起守。要死大家一起熬。”
周野没再说什么，也在旁边坐下。
凌晨三点多，医院里静得只剩监控器轻微的电流声。
我困得眼皮打架，硬撑着去翻库存表，一边翻一边盘算：药能撑多久，食物能撑多久，发电机油够不够，楼顶能不能晒太阳板。越算越心惊，又越算越安心——至少我在做事。
突然，监控屏一闪。
后门走廊的画面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瞬间坐直。
下一秒，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从后门方向传来。
“有人。”我低声说。
周野已经站起来，抓过消防斧。
我抄起强光手电和电击棒，心脏砰砰直跳，腿却没软。
比起外头那些看得见的怪物，我更讨厌人。
人会试探，会记门，会惦记药，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摸进来。
我压低声音：“别出声，先看监控。”
画面里，后门锁芯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极浅的反光，像是有人用工具正在试。
可门外那个人很谨慎，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几秒后，监控画面边缘，一团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退进了雪里。
我盯着那一片空掉的走廊尽头，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外头的东西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
已经有人知道，这家医院里还有活人。
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
我立刻又把门压下去，金属门片“哐”地砸回地面，把风雪和外头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一并关在门外。
男人靠在门边喘气，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额前碎发全湿了，脸色差得吓人，偏偏眼神还稳得很。
他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套杆，又抬眼看我：“你一个人？”
“关你屁事。”我没好气地回，“先说你是不是人。”
他似乎愣了一下，竟然低低笑了声：“目前还是。”
我这才看清，他左臂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从肩侧一直拉到手肘，衣服裂开，血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裤腿也蹭破了，像是从什么地方翻滚下来的。
“会不会变？”我盯着伤口，后退半步。
“如果跟外面那些一样，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扑你了。”他说。
这话倒有道理。
而且我发现，他进门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找水不是喊疼，而是回头看门锁和卷帘门控制器，像在确认这里能不能守。
我心里那杆秤动了动。
有用。
能打。
至少目前脑子还在。
“跟我来。”我说，“先处理伤口。你要是敢发疯，我就先给你打麻醉，再把你塞狗笼里。”
他点点头，撑着墙跟我进了诊室。
路上我顺嘴问了句：“叫什么？”
“周野。”
“职业？”
“消防。”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怪不得你一身不要命的气质。”
他靠在诊疗台边，额角有汗，闻言只是抬了抬眉：“这评价不像夸人。”
“本来就不是。”
我嘴上损，手上没耽误。拿碘伏、纱布、缝合针、止血钳，动作比平时值夜班还快。不是我心善，是眼下多一个能搬重物、会封门、关键时刻还敢冲前面的劳动力，对我来说比中彩票都值钱。
我给他剪开袖子的时候，忍不住吸了口气。
伤口比我想的还深，边缘发紫，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撕开的。可最奇怪的不是这个，是他皮肤冰凉，伤口附近却发烫。
“你碰过外面那些人？”我问。
“不是人。”周野低声说，“至少现在不是了。”
他言简意赅地讲了经过。
商场里先是有人发狂咬人，后来整层都乱了。他帮着疏散，发现那些东西追着亮的、热的、吵的地方扑，谁尖叫谁先倒霉。他本来带着几个人冲到后门，结果半路被堵散了，只能一个人翻出来，沿街找还能躲的地方。
“为什么来这儿？”我给他缠绷带。
“宠物医院有药，有铁门，有备用电。”他说得很平静，“还有，狗比人更早察觉不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脑子挺清楚。
我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周野闷哼了一声，愣是没动。
“行，没死。”我退开一步，“现在说正事。这里暂时归我管，你想待，就得听安排。”
“你管？”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你是医生？”
“不是。”
“护士？”
“也不是。”
“那你——”
“前台。”我面无表情，“但我会锁门，会盘库存，会用最少的钱囤最多的东西，还知道这栋楼每一把钥匙在哪儿。你说谁管？”
周野沉默两秒，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满意了。
识时务的人，一般比较好活。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把整栋楼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楼弃守，只留观察窗口。
二楼做主要生活区，靠近仓库和小厨房。
三楼最安全，留作最后退路。
我一边安排，一边越来越庆幸自己平时爱多管闲事。哪间仓库有罐头，哪间有狗粮，哪间有发电机备用油，哪间还有没开封的矿泉水，我门儿清。老板总嫌我记性太好、像防他偷医院，现在看来，防的根本不是他。
周野恢复一点体力后，开始干他的老本行。
拆笼门钢条，加固后门。
把手术台、粮袋和不锈钢架推去堵消防通道。
检查通风口，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器。
动作利索得让我怀疑他天生就该活在末世。
我抱着两箱罐头往楼上搬，看见他正把一台大号犬笼横着卡进走廊，忍不住点评：“你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适合干重活。”
“你也不错。”他抬头看我，“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冷静。”
“少来。”我把箱子一放，“我不是冷静，我是怕死。”
“怕死的人，刚才不一定会给陌生人开门。”
我动作顿了下，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我开门是因为你块头大，看着适合搬发电机。”
周野竟然又笑了。
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的那点冷硬会松开些，但也仅限一点。他明显不是话多的人，可偏偏挺耐损，这点让我很满意。至少以后的日子里，我不至于跟一根木头搭伙。
忙到后半夜，雪终于小了点。
我们站在二楼窗边往外看，整条街静得可怕。路灯下游荡着几个影子，走得歪歪斜斜，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商场还没断完电的广告灯牌转来转去，像一群围着火的穷鬼。
“看见没有。”周野低声说，“它们追热，也追光。”
“还追声。”我补了一句，“刚才那只狗也是，一叫就疯。”
“所以灯得少开，暖气得控制，声音越小越好。”
我点头，顺手把三楼走廊那盏暖黄壁灯关了。
灯灭下去的一瞬间，医院内部像彻底沉进了黑暗里。
我忽然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很多事都不能按以前的逻辑来了。外卖没了，地铁没了，上班下班没了，连“明天”这两个字，都突然变得很奢侈。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未读消息堆满屏幕。
妈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同事在群里发了几个问号。
老板终于回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我把屏幕按灭。
安全这玩意儿，要是真那么容易注意，我现在也不用跟一个陌生男人守着一栋宠物医院过夜。
“你先睡会儿。”周野说，“我守上半夜。”
我立刻拒绝：“不行。”
他看向我。
我很认真地说：“你长得像那种听见有人喊救命就会冲出去的类型。我睡着了，你把门开了怎么办？”
周野：“……”
他沉默半晌，像是被我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蠢？”
“目前看，中等偏上。”
我拖了把椅子坐到监控屏前，双手抱臂：“一起守。要死大家一起熬。”
周野没再说什么，也在旁边坐下。
凌晨三点多，医院里静得只剩监控器轻微的电流声。
我困得眼皮打架，硬撑着去翻库存表，一边翻一边盘算：药能撑多久，食物能撑多久，发电机油够不够，楼顶能不能晒太阳板。越算越心惊，又越算越安心——至少我在做事。
突然，监控屏一闪。
后门走廊的画面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瞬间坐直。
下一秒，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从后门方向传来。
“有人。”我低声说。
周野已经站起来，抓过消防斧。
我抄起强光手电和电击棒，心脏砰砰直跳，腿却没软。
比起外头那些看得见的怪物，我更讨厌人。
人会试探，会记门，会惦记药，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摸进来。
我压低声音：“别出声，先看监控。”
画面里，后门锁芯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极浅的反光，像是有人用工具正在试。
可门外那个人很谨慎，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几秒后，监控画面边缘，一团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退进了雪里。
我盯着那一片空掉的走廊尽头，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外头的东西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
已经有人知道，这家医院里还有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