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外的东西想进来，门里的人也未必干净
那一晚后半夜，我再也没敢闭眼。
周野提议轮班，我不同意。
道理很简单：我不信外人，也不信睡着以后的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谁知道一觉醒来，门是不是还在，药是不是还在，身边这个临时队友是不是已经冲出去见义勇为了。
“你一直都这么防人？”周野坐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盯着监控屏，面无表情，“是从今天开始。”
窗外雪色泛白，夜快过去了。
后门那人没再出现，可那一下金属碰撞像根刺，扎进了我脑子里。它提醒我，这栋楼不只是一个避难所，它还是一块肉，谁活着，谁就会盯上它。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从监控前站起来，决定把整栋楼再搜一遍。
以前我总嫌这医院太大，老板脑子有病，租三层楼来装自己的审美和情怀。现在我只觉得，这么多房间、这么多柜子、这么多拐角，简直哪儿都能藏东西。
我和周野先查一楼。
候诊区一片狼藉，昨晚撞翻的铁椅东倒西歪，地面干涸着暗色血迹。那条杜宾不见了，连带着几个住院笼里的动物也没了踪影。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兽毛、血和冷风混在一起的腥味。
“脚印。”周野忽然蹲下。
我低头一看，心口一紧。
地上确实有一串鞋印，从后门走廊一路延伸到药房附近，又折回去了。鞋底纹路很清楚，不是我，也不是周野的。
也就是说，昨晚或者更早的时候，有人已经进来过。
我脸都绿了。
药房是我昨晚第一时间锁的，如果对方进去过，那说明他要么很会开锁，要么进来得比我想象还早。
我冲进药房，一通翻找，发现药没少多少，可角落里一盒镇静剂不见了。
不是大问题。
但很恶心。
像有人进你家冰箱，只拿走一瓶水，不是为了喝，是为了告诉你：我来过。
“妈的。”我骂了一句。
周野靠在门边，看着我阴沉的脸色，问：“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把柜门一关，冷笑，“当然是先把门堵死。别人都摸到药房了，我还跟他讲文明礼貌？”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加固。
一楼后门走廊本来就窄，我直接把犬笼、粮袋、不锈钢推车和美容区那台巨重无比的洗澡台全推过去，层层叠叠卡成一道物理墙。周野又拆了几块笼门钢板，用工具固定在门后。
他干活的时候特别安静，肩背绷紧，手臂线条被力气撑出来，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我搬着一箱冻干从旁边挤过去，忍不住点评：“你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适合干重活。”
周野正拧最后一颗螺丝，闻言抬头看我：“那你留我，算不算眼光很好？”
“算我为自己养老买的保险。”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接。
我发现他这人有个好处——不矫情。
你说他两句，他不往心里去。
你安排他做事，他也不问东问西。
这在末世里，已经能称得上顶配队友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才勉强把一楼和二楼的动线重新整理完。
我站在二楼窗边吃能量棒，越吃越不是滋味。不是难吃，是心慌。以前总觉得末日电影离我很远，现在倒好，电影没演完，我已经先成主演了，连片酬都没有。
街上的情况比昨晚更糟。
有人砸开便利店，抱着几箱泡面往回跑，结果跑到半路被两个疯人扑倒。
也有人组队拿着棍棒清路，可一打出声，周边那些影子就全围了上去。
最离谱的是，对面商场门口那块还亮着半边的LED广告屏下面，聚着七八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像一群围着火取暖的穷鬼。
“它们果然追光。”我说。
“还有热。”周野盯着窗外，“谁身上温度高，谁动静大，谁就更显眼。”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能量棒，突然觉得自己像根会走路的香肠。
“不行。”我说，“三楼那盏暖灯以后不许开，热水也少烧，发电机先别全开，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野回头看我：“你已经想到以后了？”
“废话。”我把包装袋揉成团，“不想以后，难道现在冲出去给它们加餐？”
他想了想，似乎也认同了，帮我一起拉严了窗帘。
下午我们又翻了一遍仓库。
宠粮、人吃的零食、罐头、冻肉、矿泉水、猫砂、绷带、消毒液、移动电源、应急灯……越清点，我越冷静。恐惧这种东西很奇怪，你真忙起来的时候，它反而得给你让路。
我正蹲在仓库地上记库存，楼顶方向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反光掠过了窗。
我下意识抬头。
二楼北侧那扇窄窗的白墙上，晃过一道很细的绿光。
一下。
又一下。
我浑身一僵，立刻扑过去拉住窗帘。
“怎么了？”周野也走了过来。
我掀开窗帘一角，顺着光扫来的方向望过去。
风雪还没停，隔壁居民楼楼顶上，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像拿着什么反光的东西，正朝我们这边打信号。
我头皮一阵发麻。
“看见了吧。”我低声说，“有人在盯我们。”
周野眯起眼，盯着那边看了几秒：“不一定是敌意。他像是在确认我们楼里还有没有人。”
“确认完呢？”我反问，“确认完方便晚上来偷药？”
周野没说话。
我知道他跟我不是一种人。
他见过求救，会想去帮。
我见过求救，先想会不会是坑。
不是我高尚，也不是我卑鄙。
是我很清楚，一个普通人想在这种时候活下去，先得承认自己没本事救所有人。
那道绿光闪了几下，很快消失了。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傍晚刚黑，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扩音喇叭声。
“还有幸存者吗——”
“我们是民间救援队——”
“请大家不要惊慌，有序下楼——”
我和周野同时扑到窗边。
一支改装过的车队慢慢开进街区，前头两辆车焊着钢板和铁网，车头血迹斑驳，后头还跟着一辆装物资的皮卡。车顶有人拿着扩音器喊话，声音听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楼里有人被喊动了。
我看见对面居民楼先亮了灯，紧接着，三楼、五楼、七楼都探出脑袋来。有个人甚至直接开窗大喊：“这里！这里有人！”
我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关三楼最后两盏灯。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周野问。
“不是觉得，是肯定。”我动作飞快，“真救援第一件事是发吃的喝的，哪有一上来就让你自己下楼集合的？你当小学生做广播体操呢？”
他想了想，也认同了，帮我一起拉严了窗帘。
楼下的喇叭还在喊。
外头开始有人陆续跑出来，裹着被子、拖着箱子、抱着孩子，朝那几辆车靠拢。街上的疯人果然被车灯和引擎声吸引过去不少，那些“救援队”的人拿着长杆和铁棍，把靠近的东西狠狠干翻，看着倒真像有点本事。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摆拍。
就在这时，医院对面那栋居民楼楼顶，忽然又亮起了绿光。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试探似的轻扫，而是急促、凌乱地连闪了好几下，几乎带着点拼命的意思。
像是在隔空冲我们喊：
别信。
我盯着那道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那边那个人，不只是看见了我们。
他还知道楼下这些人不对劲。
而这时，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往车边跑了。
周野提议轮班，我不同意。
道理很简单：我不信外人，也不信睡着以后的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谁知道一觉醒来，门是不是还在，药是不是还在，身边这个临时队友是不是已经冲出去见义勇为了。
“你一直都这么防人？”周野坐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盯着监控屏，面无表情，“是从今天开始。”
窗外雪色泛白，夜快过去了。
后门那人没再出现，可那一下金属碰撞像根刺，扎进了我脑子里。它提醒我，这栋楼不只是一个避难所，它还是一块肉，谁活着，谁就会盯上它。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从监控前站起来，决定把整栋楼再搜一遍。
以前我总嫌这医院太大，老板脑子有病，租三层楼来装自己的审美和情怀。现在我只觉得，这么多房间、这么多柜子、这么多拐角，简直哪儿都能藏东西。
我和周野先查一楼。
候诊区一片狼藉，昨晚撞翻的铁椅东倒西歪，地面干涸着暗色血迹。那条杜宾不见了，连带着几个住院笼里的动物也没了踪影。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兽毛、血和冷风混在一起的腥味。
“脚印。”周野忽然蹲下。
我低头一看，心口一紧。
地上确实有一串鞋印，从后门走廊一路延伸到药房附近，又折回去了。鞋底纹路很清楚，不是我，也不是周野的。
也就是说，昨晚或者更早的时候，有人已经进来过。
我脸都绿了。
药房是我昨晚第一时间锁的，如果对方进去过，那说明他要么很会开锁，要么进来得比我想象还早。
我冲进药房，一通翻找，发现药没少多少，可角落里一盒镇静剂不见了。
不是大问题。
但很恶心。
像有人进你家冰箱，只拿走一瓶水，不是为了喝，是为了告诉你：我来过。
“妈的。”我骂了一句。
周野靠在门边，看着我阴沉的脸色，问：“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把柜门一关，冷笑，“当然是先把门堵死。别人都摸到药房了，我还跟他讲文明礼貌？”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加固。
一楼后门走廊本来就窄，我直接把犬笼、粮袋、不锈钢推车和美容区那台巨重无比的洗澡台全推过去，层层叠叠卡成一道物理墙。周野又拆了几块笼门钢板，用工具固定在门后。
他干活的时候特别安静，肩背绷紧，手臂线条被力气撑出来，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我搬着一箱冻干从旁边挤过去，忍不住点评：“你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适合干重活。”
周野正拧最后一颗螺丝，闻言抬头看我：“那你留我，算不算眼光很好？”
“算我为自己养老买的保险。”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接。
我发现他这人有个好处——不矫情。
你说他两句，他不往心里去。
你安排他做事，他也不问东问西。
这在末世里，已经能称得上顶配队友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才勉强把一楼和二楼的动线重新整理完。
我站在二楼窗边吃能量棒，越吃越不是滋味。不是难吃，是心慌。以前总觉得末日电影离我很远，现在倒好，电影没演完，我已经先成主演了，连片酬都没有。
街上的情况比昨晚更糟。
有人砸开便利店，抱着几箱泡面往回跑，结果跑到半路被两个疯人扑倒。
也有人组队拿着棍棒清路，可一打出声，周边那些影子就全围了上去。
最离谱的是，对面商场门口那块还亮着半边的LED广告屏下面，聚着七八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像一群围着火取暖的穷鬼。
“它们果然追光。”我说。
“还有热。”周野盯着窗外，“谁身上温度高，谁动静大，谁就更显眼。”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能量棒，突然觉得自己像根会走路的香肠。
“不行。”我说，“三楼那盏暖灯以后不许开，热水也少烧，发电机先别全开，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野回头看我：“你已经想到以后了？”
“废话。”我把包装袋揉成团，“不想以后，难道现在冲出去给它们加餐？”
他想了想，似乎也认同了，帮我一起拉严了窗帘。
下午我们又翻了一遍仓库。
宠粮、人吃的零食、罐头、冻肉、矿泉水、猫砂、绷带、消毒液、移动电源、应急灯……越清点，我越冷静。恐惧这种东西很奇怪，你真忙起来的时候，它反而得给你让路。
我正蹲在仓库地上记库存，楼顶方向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反光掠过了窗。
我下意识抬头。
二楼北侧那扇窄窗的白墙上，晃过一道很细的绿光。
一下。
又一下。
我浑身一僵，立刻扑过去拉住窗帘。
“怎么了？”周野也走了过来。
我掀开窗帘一角，顺着光扫来的方向望过去。
风雪还没停，隔壁居民楼楼顶上，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像拿着什么反光的东西，正朝我们这边打信号。
我头皮一阵发麻。
“看见了吧。”我低声说，“有人在盯我们。”
周野眯起眼，盯着那边看了几秒：“不一定是敌意。他像是在确认我们楼里还有没有人。”
“确认完呢？”我反问，“确认完方便晚上来偷药？”
周野没说话。
我知道他跟我不是一种人。
他见过求救，会想去帮。
我见过求救，先想会不会是坑。
不是我高尚，也不是我卑鄙。
是我很清楚，一个普通人想在这种时候活下去，先得承认自己没本事救所有人。
那道绿光闪了几下，很快消失了。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傍晚刚黑，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扩音喇叭声。
“还有幸存者吗——”
“我们是民间救援队——”
“请大家不要惊慌，有序下楼——”
我和周野同时扑到窗边。
一支改装过的车队慢慢开进街区，前头两辆车焊着钢板和铁网，车头血迹斑驳，后头还跟着一辆装物资的皮卡。车顶有人拿着扩音器喊话，声音听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楼里有人被喊动了。
我看见对面居民楼先亮了灯，紧接着，三楼、五楼、七楼都探出脑袋来。有个人甚至直接开窗大喊：“这里！这里有人！”
我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关三楼最后两盏灯。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周野问。
“不是觉得，是肯定。”我动作飞快，“真救援第一件事是发吃的喝的，哪有一上来就让你自己下楼集合的？你当小学生做广播体操呢？”
他想了想，也认同了，帮我一起拉严了窗帘。
楼下的喇叭还在喊。
外头开始有人陆续跑出来，裹着被子、拖着箱子、抱着孩子，朝那几辆车靠拢。街上的疯人果然被车灯和引擎声吸引过去不少，那些“救援队”的人拿着长杆和铁棍，把靠近的东西狠狠干翻，看着倒真像有点本事。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摆拍。
就在这时，医院对面那栋居民楼楼顶，忽然又亮起了绿光。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试探似的轻扫，而是急促、凌乱地连闪了好几下，几乎带着点拼命的意思。
像是在隔空冲我们喊：
别信。
我盯着那道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那边那个人，不只是看见了我们。
他还知道楼下这些人不对劲。
而这时，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往车边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