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婚夜
谢无尘大婚这几日，京城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国师痴等多年，终于等回了心上人；又说柳姑娘命好，在外头兜兜转转一圈回来，照样还是未来国师夫人。
至于我，已经没什么人提了。
也是，一个寄居侯府、妄图高攀国师的表姑娘，本来就不值得别人多费口舌。如今正主回来了，我连做笑话都显得有些多余。
我窝在偏院里，一边听青杏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一边慢吞吞地数自己还能活几天。
数到最后，发现根本不必数了。
因为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天黑之前，我难得认真梳了头，还换了身干净的新裙子。青杏看见我这样，眼圈一下就红了，以为我是终于想开了，死也要给自己留点体面。
其实我只是觉得，横竖都要死了，死相总该好看一点。
入夜后，远远能听见国师府那边传来的喜乐声。
丝竹吹打，满城灯火，热闹得很。
我靠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心里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大概人真被逼到绝路上，反而会麻木。连最后一点不甘，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在心里叫系统。
“喂，还在吗？”
“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
静了片刻，它道：“……不一定。”
我一下站直了。
这是它第一次没有把话说死。
“什么叫不一定？”我追问，“你是不是还有后手？”
系统没答。
我又问：“你说话啊。”
“等。”
“等什么？”
“等人来。”
“谁？”
它又装死了。
我正想骂它装神弄鬼，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脚步，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穿透夜色——
“宫中有旨——”
我和青杏同时僵住。
下一刻，侯夫人几乎是跌跌撞撞闯进来的，一把把我从窗边拽起来。
“快！快跟我去接旨！”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宫里？
我？
等我被拉到前厅，宣旨太监已经展开明黄圣旨，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大意是：储君萧停夜梦神示，命我即刻入宫，不得耽误。
圣旨念完，满厅死寂。
侯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谢恩。等太监一走，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照微，你何时和宫里有了牵扯？”
我比她还想知道。
我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侯夫人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可看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快去收拾，别误了时辰。”
我被塞进轿子时，人都还是懵的。
夜色沉沉，轿子一路穿过长街。我掀起帘角，恰好远远看见国师府门前灯火通明，一片大红。
谢无尘就站在台阶上，一身喜服，眉目在灯影下竟有几分不真实。
我刚看见他，他也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像是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拦下这顶轿子。
可还没等他真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
“无尘？”
谢无尘脚步顿住。
我透过帘缝，看见柳栖月已经换好了嫁衣，站在灯下，眉目温顺得像一幅画。她轻声问：“殿下传召，自有要事。你这样看着做什么？”
谢无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那点莫名的失态，几乎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轿帘落下，那片灯火也被隔绝在外。
我靠回软垫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条快死的命，临到头来，竟然还像是搅了别人一场喜事。
轿子一路进宫。
越往里走越安静，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得近乎冷清的宫殿前。殿门大开，里面只燃着几盏长灯，把地面照得幽白。
带路的太监躬身道：“沈姑娘，殿下在里头等您。”
说完，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我独自站在门口，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怯意。
传闻里，这位储君萧停体弱多病，常年不见外客，连朝臣都未必能轻易见到他一面。如今他深夜传我入宫，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
我在心里叫系统。
“喂，你还活着吧？”
“活着。”
“这到底什么情况？”
它只答了两个字。
“进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迈进殿中。
殿里极静，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再往里走几步，隔着层层纱幔，我看见灯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穿着单薄雪色中衣，乌发未束，赤足踩在地上。灯影从他身后漫过来，把那张脸映得冷白清绝，像一尊生了病的玉。
我刚站定，他便抬眼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冷清里带着一点熟悉得过分的意味。
熟悉得让我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瞬，一道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我脑海里。
“早知道你这么笨。”
“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攻略别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空白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声音为何会这么熟悉。
因为过去半年，它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我耳边响起。
我艰难抬头，看向灯下的人。
“你——”
男人静静望着我，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
“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国师痴等多年，终于等回了心上人；又说柳姑娘命好，在外头兜兜转转一圈回来，照样还是未来国师夫人。
至于我，已经没什么人提了。
也是，一个寄居侯府、妄图高攀国师的表姑娘，本来就不值得别人多费口舌。如今正主回来了，我连做笑话都显得有些多余。
我窝在偏院里，一边听青杏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一边慢吞吞地数自己还能活几天。
数到最后，发现根本不必数了。
因为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天黑之前，我难得认真梳了头，还换了身干净的新裙子。青杏看见我这样，眼圈一下就红了，以为我是终于想开了，死也要给自己留点体面。
其实我只是觉得，横竖都要死了，死相总该好看一点。
入夜后，远远能听见国师府那边传来的喜乐声。
丝竹吹打，满城灯火，热闹得很。
我靠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心里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大概人真被逼到绝路上，反而会麻木。连最后一点不甘，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在心里叫系统。
“喂，还在吗？”
“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
静了片刻，它道：“……不一定。”
我一下站直了。
这是它第一次没有把话说死。
“什么叫不一定？”我追问，“你是不是还有后手？”
系统没答。
我又问：“你说话啊。”
“等。”
“等什么？”
“等人来。”
“谁？”
它又装死了。
我正想骂它装神弄鬼，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脚步，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穿透夜色——
“宫中有旨——”
我和青杏同时僵住。
下一刻，侯夫人几乎是跌跌撞撞闯进来的，一把把我从窗边拽起来。
“快！快跟我去接旨！”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宫里？
我？
等我被拉到前厅，宣旨太监已经展开明黄圣旨，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大意是：储君萧停夜梦神示，命我即刻入宫，不得耽误。
圣旨念完，满厅死寂。
侯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谢恩。等太监一走，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照微，你何时和宫里有了牵扯？”
我比她还想知道。
我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侯夫人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可看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快去收拾，别误了时辰。”
我被塞进轿子时，人都还是懵的。
夜色沉沉，轿子一路穿过长街。我掀起帘角，恰好远远看见国师府门前灯火通明，一片大红。
谢无尘就站在台阶上，一身喜服，眉目在灯影下竟有几分不真实。
我刚看见他，他也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像是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拦下这顶轿子。
可还没等他真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
“无尘？”
谢无尘脚步顿住。
我透过帘缝，看见柳栖月已经换好了嫁衣，站在灯下，眉目温顺得像一幅画。她轻声问：“殿下传召，自有要事。你这样看着做什么？”
谢无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那点莫名的失态，几乎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轿帘落下，那片灯火也被隔绝在外。
我靠回软垫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条快死的命，临到头来，竟然还像是搅了别人一场喜事。
轿子一路进宫。
越往里走越安静，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得近乎冷清的宫殿前。殿门大开，里面只燃着几盏长灯，把地面照得幽白。
带路的太监躬身道：“沈姑娘，殿下在里头等您。”
说完，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我独自站在门口，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怯意。
传闻里，这位储君萧停体弱多病，常年不见外客，连朝臣都未必能轻易见到他一面。如今他深夜传我入宫，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
我在心里叫系统。
“喂，你还活着吧？”
“活着。”
“这到底什么情况？”
它只答了两个字。
“进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迈进殿中。
殿里极静，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再往里走几步，隔着层层纱幔，我看见灯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穿着单薄雪色中衣，乌发未束，赤足踩在地上。灯影从他身后漫过来，把那张脸映得冷白清绝，像一尊生了病的玉。
我刚站定，他便抬眼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冷清里带着一点熟悉得过分的意味。
熟悉得让我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瞬，一道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我脑海里。
“早知道你这么笨。”
“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攻略别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空白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声音为何会这么熟悉。
因为过去半年，它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我耳边响起。
我艰难抬头，看向灯下的人。
“你——”
男人静静望着我，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
“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