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就上门了。
领头的是老周，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嘴里叼着烟，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房子，而是盯着我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纸箱，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过冬，还是准备打仗？”
我把门带上，递给他一张图纸。
“按这个改。”
老周接过去看了两眼，表情顿时更古怪了。
防盗门外再焊一层钢板，门框加固，窗户内封保温板，缝隙灌发泡胶，阳台装滑轮挡板，客厅与卧室做二次隔温，入户处还要留一段缓冲区。
他说了句脏话：“你小子真要搞碉堡啊？”
“差不多。”
“防谁？”
“防所有人。”
老周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我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脑子坏了。可我神情太平静，平静得不像正常人。
他最后还是把烟掐了，招呼后面两个工人：“干活。”
机器一响，整个楼道都热闹起来。
没过二十分钟，业主群就炸了。
有人拍了我家门口堆放的钢板和保温材料，发在群里。
“1701这是干啥呢？装修？”
紧接着有人回复：“哪有这么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了。”
我刚把两箱矿泉水搬进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老同事张鹏发来的语音，一点开就是一阵笑。
“舟哥，你真去囤货了啊？昨天李经理还在说你把仓库那批临期货全包了，我还不信。怎么着，真准备世界末日求生？”
我一边清点药品，一边回他：“嗯，差不多。”
张鹏笑得更大声了。
“不是吧，你来真的？那玩意儿快过期了，平时白送都没人吃，你屯那么多干嘛？”
“活命。”
“你少来。”他乐了，“是不是跟女朋友闹矛盾了，受刺激了？”
我没解释，只说：“你家里有老人小孩的话，这两天多买点吃的、药和御寒用品。”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又笑。
“哥，你最近不会看什么末日小说看魔怔了吧？”
“信不信随你。”
我挂断电话，把最后一箱退烧药推进储物间。
前世的经验告诉我，灾难来临之前，没有人会相信那个最先发出警报的人。
他们只会把你当笑话。
但没关系。
笑吧。
再过几天，他们连笑的力气都不会有。
中午，陈美琪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我家门口，化着精致的妆，身上还喷着我以前觉得很好闻、现在却只觉得刺鼻的香水。她看到门口焊了一半的钢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沉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没请她进门，站在门口看着她：“有事？”
“你还问我有事？”她声音拔高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挂我，还把我拉黑。今天我去你公司问，人家说你请假了。你现在又在家里囤这些破烂，你到底想干嘛？”
我淡淡道：“跟你有关系？”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你什么意思？还在跟我赌气？”
“赌气？”我笑了下，“你配吗？”
陈美琪愣住了。
跟我在一起这三年，我几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发脾气，我哄；她嫌我穷，我忍；她拿我和别人比较，我照样给她买礼物、接她下班、低声下气地维持这段早就烂掉的关系。
所以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江沉舟，你是不是疯了？”她咬着牙，“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吗？”
“像什么？”
“像个笑话。”
我点点头：“那你看够了吗？”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被我噎得不轻。可下一秒，她还是习惯性软下语气，走近一步，伸手想挽我胳膊。
“沉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对。你要真压力大，我可以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侧身躲开。
她手落了空，脸色彻底沉下来。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开了。
赵天豪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昂贵的冲锋衣，手里转着车钥匙，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爱围着他转的业主。看见我门口这阵仗，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出了声。
“哟，江哥这是干嘛呢？”
他故意把“江哥”两个字咬得很重，满满都是戏谑。
“听说你最近到处买吃的买煤气，还给家里加钢板，怎么，怕有人抢你泡面啊？”
他身后那两个人立刻跟着笑。
陈美琪也像是找回了底气，冷着脸站到一边，一副“你看，别人都觉得你有病”的表情。
我看着赵天豪，忽然想起前世他踩着我手时那张脸。
心里那点火，反而一下平了。
跟一个死人，没必要现在计较太多。
“笑够了吗？”我问。
赵天豪挑眉：“没啊，要不你再给我们表演一个？要不要我借你点钱，多买几箱泡面存着？万一真世界末日了，你还能当小区粮仓。”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
我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
赵天豪一愣：“什么？”
“你要真有钱，”我慢悠悠道，“这两天也多买点吃的和药。不然过几天，你这张嘴可能连硬都硬不起来。”
空气静了半秒。
那两个业主先憋不住笑喷了。
赵天豪的脸一下黑了。
“江沉舟，你他妈说什么？”
“听不懂？”我把门口一袋钢钉提起来，往屋里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就回去多补补脑子。”
“还有，别在我门口站太久。”
“晦气。”
陈美琪瞪大眼，像第一次认识我。
赵天豪更是气得脸都绷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动手。
老周拎着焊枪从里面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谁他妈挡老子干活？滚远点！”
场面顿时僵住。
赵天豪脸色难看，盯了我几秒，冷笑一声：“行，你有种。江沉舟，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跟班也赶紧跟上。
陈美琪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赵天豪离开的方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跺了下脚。
“你别后悔！”
我直接把门关了。
世界一下清净。
门内，焊接的火花还在跳，发出噼啪轻响。屋子里堆满了食物、药品和保暖材料，像一座正在慢慢成型的堡垒。
老周走过来，瞥了我一眼：“那小子跟你有仇？”
“快有了。”
“那你得再加一层锁。”老周吐了口气，“这种人，真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点头：“所以才麻烦你。”
老周没再问，只是低头继续干活。
下午，我又收了两车物资。
一车是罐头和压缩食品，另一车是蓄电池、酒精、医用纱布和户外燃料。送货的小哥把东西搬上来时，累得直喘气，看我的眼神跟看精神病差不多。
“哥，你这是准备开超市啊？”
“不是。”
“那囤这么多吃不完也浪费啊。”
我笑了笑：“吃得完。”
晚上八点，老周带人收工。
门窗已经初步加固完毕，钢板嵌进墙体，防盗门厚得像保险柜。屋里因为施工有些乱，但那种安全感，已经开始出来了。
我正准备锁门，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苏晚晴。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她目光扫过我家门口新增的钢板和堆叠整齐的物资，停了两秒。
“你还没停？”她问。
“停不了。”
她静静看着我：“你真觉得，会出事？”
楼道灯光有些冷，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衬得越发清凌。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天后，她第一次敲开我家门时，指节都冻得发白，却仍旧挺直了背，问我能不能谈一笔交易。
于是我开口，比昨天更认真一点。
“不是会。”
“是一定会。”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
最终，她只淡淡点了下头。
“知道了。”
说完，她开门进屋。
我看着那扇门关上，眼神微微一动。
前世整栋楼里，真正能在极寒里保持冷静的人不多。
苏晚晴算一个。
她听进去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给所有人的时间——
只剩六天了。
领头的是老周，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嘴里叼着烟，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房子，而是盯着我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纸箱，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过冬，还是准备打仗？”
我把门带上，递给他一张图纸。
“按这个改。”
老周接过去看了两眼，表情顿时更古怪了。
防盗门外再焊一层钢板，门框加固，窗户内封保温板，缝隙灌发泡胶，阳台装滑轮挡板，客厅与卧室做二次隔温，入户处还要留一段缓冲区。
他说了句脏话：“你小子真要搞碉堡啊？”
“差不多。”
“防谁？”
“防所有人。”
老周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我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脑子坏了。可我神情太平静，平静得不像正常人。
他最后还是把烟掐了，招呼后面两个工人：“干活。”
机器一响，整个楼道都热闹起来。
没过二十分钟，业主群就炸了。
有人拍了我家门口堆放的钢板和保温材料，发在群里。
“1701这是干啥呢？装修？”
紧接着有人回复：“哪有这么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了。”
我刚把两箱矿泉水搬进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老同事张鹏发来的语音，一点开就是一阵笑。
“舟哥，你真去囤货了啊？昨天李经理还在说你把仓库那批临期货全包了，我还不信。怎么着，真准备世界末日求生？”
我一边清点药品，一边回他：“嗯，差不多。”
张鹏笑得更大声了。
“不是吧，你来真的？那玩意儿快过期了，平时白送都没人吃，你屯那么多干嘛？”
“活命。”
“你少来。”他乐了，“是不是跟女朋友闹矛盾了，受刺激了？”
我没解释，只说：“你家里有老人小孩的话，这两天多买点吃的、药和御寒用品。”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又笑。
“哥，你最近不会看什么末日小说看魔怔了吧？”
“信不信随你。”
我挂断电话，把最后一箱退烧药推进储物间。
前世的经验告诉我，灾难来临之前，没有人会相信那个最先发出警报的人。
他们只会把你当笑话。
但没关系。
笑吧。
再过几天，他们连笑的力气都不会有。
中午，陈美琪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我家门口，化着精致的妆，身上还喷着我以前觉得很好闻、现在却只觉得刺鼻的香水。她看到门口焊了一半的钢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沉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没请她进门，站在门口看着她：“有事？”
“你还问我有事？”她声音拔高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挂我，还把我拉黑。今天我去你公司问，人家说你请假了。你现在又在家里囤这些破烂，你到底想干嘛？”
我淡淡道：“跟你有关系？”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你什么意思？还在跟我赌气？”
“赌气？”我笑了下，“你配吗？”
陈美琪愣住了。
跟我在一起这三年，我几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发脾气，我哄；她嫌我穷，我忍；她拿我和别人比较，我照样给她买礼物、接她下班、低声下气地维持这段早就烂掉的关系。
所以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江沉舟，你是不是疯了？”她咬着牙，“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吗？”
“像什么？”
“像个笑话。”
我点点头：“那你看够了吗？”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被我噎得不轻。可下一秒，她还是习惯性软下语气，走近一步，伸手想挽我胳膊。
“沉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对。你要真压力大，我可以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侧身躲开。
她手落了空，脸色彻底沉下来。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开了。
赵天豪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昂贵的冲锋衣，手里转着车钥匙，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爱围着他转的业主。看见我门口这阵仗，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出了声。
“哟，江哥这是干嘛呢？”
他故意把“江哥”两个字咬得很重，满满都是戏谑。
“听说你最近到处买吃的买煤气，还给家里加钢板，怎么，怕有人抢你泡面啊？”
他身后那两个人立刻跟着笑。
陈美琪也像是找回了底气，冷着脸站到一边，一副“你看，别人都觉得你有病”的表情。
我看着赵天豪，忽然想起前世他踩着我手时那张脸。
心里那点火，反而一下平了。
跟一个死人，没必要现在计较太多。
“笑够了吗？”我问。
赵天豪挑眉：“没啊，要不你再给我们表演一个？要不要我借你点钱，多买几箱泡面存着？万一真世界末日了，你还能当小区粮仓。”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
我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
赵天豪一愣：“什么？”
“你要真有钱，”我慢悠悠道，“这两天也多买点吃的和药。不然过几天，你这张嘴可能连硬都硬不起来。”
空气静了半秒。
那两个业主先憋不住笑喷了。
赵天豪的脸一下黑了。
“江沉舟，你他妈说什么？”
“听不懂？”我把门口一袋钢钉提起来，往屋里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就回去多补补脑子。”
“还有，别在我门口站太久。”
“晦气。”
陈美琪瞪大眼，像第一次认识我。
赵天豪更是气得脸都绷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动手。
老周拎着焊枪从里面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谁他妈挡老子干活？滚远点！”
场面顿时僵住。
赵天豪脸色难看，盯了我几秒，冷笑一声：“行，你有种。江沉舟，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跟班也赶紧跟上。
陈美琪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赵天豪离开的方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跺了下脚。
“你别后悔！”
我直接把门关了。
世界一下清净。
门内，焊接的火花还在跳，发出噼啪轻响。屋子里堆满了食物、药品和保暖材料，像一座正在慢慢成型的堡垒。
老周走过来，瞥了我一眼：“那小子跟你有仇？”
“快有了。”
“那你得再加一层锁。”老周吐了口气，“这种人，真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点头：“所以才麻烦你。”
老周没再问，只是低头继续干活。
下午，我又收了两车物资。
一车是罐头和压缩食品，另一车是蓄电池、酒精、医用纱布和户外燃料。送货的小哥把东西搬上来时，累得直喘气，看我的眼神跟看精神病差不多。
“哥，你这是准备开超市啊？”
“不是。”
“那囤这么多吃不完也浪费啊。”
我笑了笑：“吃得完。”
晚上八点，老周带人收工。
门窗已经初步加固完毕，钢板嵌进墙体，防盗门厚得像保险柜。屋里因为施工有些乱，但那种安全感，已经开始出来了。
我正准备锁门，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苏晚晴。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她目光扫过我家门口新增的钢板和堆叠整齐的物资，停了两秒。
“你还没停？”她问。
“停不了。”
她静静看着我：“你真觉得，会出事？”
楼道灯光有些冷，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衬得越发清凌。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天后，她第一次敲开我家门时，指节都冻得发白，却仍旧挺直了背，问我能不能谈一笔交易。
于是我开口，比昨天更认真一点。
“不是会。”
“是一定会。”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
最终，她只淡淡点了下头。
“知道了。”
说完，她开门进屋。
我看着那扇门关上，眼神微微一动。
前世整栋楼里，真正能在极寒里保持冷静的人不多。
苏晚晴算一个。
她听进去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给所有人的时间——
只剩六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