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偷走的不只是我的身体

石头剪刀布 3505字 2026-04-15 18:36:15
自从那天被沈砚挡在门内,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晚不是来试探的。

她是来宣战的。

她已经不满足于顶着我的脸,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差不多的许知微”了。她想要的,是把所有人心里那个真正的我,也一点一点换成她。

这种变化,起初是很细微的。

细微到你甚至不能第一时间说出哪里不对。

比如,我以前在宣传中心做事,总习惯把活动文件按颜色和日期分开放。红色标签是紧急,黄色是待修,蓝色是归档。那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笨办法,效率不算最高,但我从大一用到现在,熟得闭着眼都不会错。

可两天后,顾临刷论坛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许知微现在做事这么利落的吗?”

我原本窝在桌角舔爪子,一听到自己名字,耳朵立刻竖起来。

顾临把手机举给沈砚看。

“宣传中心那边发了个新活动流程图,说是许知微重新整理的。别说,做得真挺漂亮,和以前不是一个风格啊。”

沈砚坐在桌前写病例,笔尖只顿了一下。

“什么风格?”

“很……成熟?”顾临琢磨半天,终于憋出个词,“以前她做东西不是那种特别老实的感觉吗?排版规规矩矩,颜色也不敢用重。现在这个,挺会取巧的,还很会抓眼球。”

我浑身一僵。

老实。

规矩。

这确实是别人对我做事的印象。

不是因为我没审美,是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像我这种人,做事最好不要太出头。安稳一点,不出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可苏晚不一样。

她喜欢锋利的东西,喜欢一眼就让人记住的东西,也喜欢那种“我比你更厉害”的胜利感。

她开始往我的人生里,偷偷添她自己的笔触了。

最可怕的是,别人会慢慢接受。

因为他们只会觉得——哦,许知微可能只是变了,进步了,胆子大了些。

没人会想到,里面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浑身的毛一点点炸开。

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比我想的更严重,是在当天傍晚。

沈砚去洗澡,顾临窝在床上打游戏,宿舍安静得只剩键盘声。我蹲在桌上,盯着他随手放在边上的手机,脑子里疯狂做斗争。

偷看别人手机不道德。

可我现在都已经不是人了。

当猫还讲什么道德。

于是我抬爪,狠狠干在他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了。

没锁。

我:“……”

老天爷终于肯对我仁慈一次了?

我迅速低头,用肉垫胡乱点了几下,好不容易点进微信。顶部最近联系人里,赫然排着一个名字——奶奶。

我心里猛地一跳。

几乎是凭本能,我点开了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奶奶:

【小微,今天回不回来吃饭?我给你留了南瓜。】

我盯着那行字,整只猫都僵住了。

小微。

奶奶叫的是“小微”。

不是“知微”,也不是“囡囡”,是她近几年偶尔才会叫的那个更亲昵的称呼。

以前只有我生病,或者特别累的时候,她才会一边给我端热水一边念叨:“小微,别硬撑。”

现在,她在对另一个人这么叫。

屏幕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奶奶:

【你这两天说话怎么怪怪的,是不是还没休息好?】

我心里刚刚升起一点希望,下一秒,苏晚那边回了。

【没事呀奶奶,我就是摔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还配了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苏晚连奶奶都在试。

她知道奶奶是最容易察觉我变化的人,所以她在学,学我说话,学我发消息的语气,连那个我不怎么爱用、但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偶尔会勉强发一下的笑脸表情,她都学了过去。

她不是在占用我的身体。

她是在练习怎么变成我。

我耳边嗡地一声,左耳那点本来就模糊的听力像被什么堵住,连顾临敲键盘的声音都远了。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我猛地回神,慌得爪子一滑,差点把手机拍到地上。

沈砚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半湿,黑色T恤贴着肩背,水汽还没散干净。他看了眼我,又看了眼亮着的手机,竟然没什么意外。

“看完了?”

我僵住。

然后心虚地缩了缩爪子。

他走过来,把手机拿回去,垂眼扫了一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她在学我……”我在心里狠狠干出一句脏话,“她连奶奶都不放过。”

我大概是气狠了,整只猫都在抖。沈砚垂眸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我抱起来。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被他碰。

尤其是在看见奶奶对着另一个“我”发消息以后。

我扭头就想躲,可沈砚没让我躲开。他手臂一收,把我稳稳圈进怀里,掌心贴着我后背,一下一下顺毛。

“先别急。”他说。

又是这句。

先别急。再忍一忍。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办,只有我像个傻子,被困在这副猫身里,除了发脾气什么都做不了。

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仰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没真咬破。

就是气。

纯生气。

沈砚皱了下眉,没抽手,只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你知道我奶奶在跟别人说话吗?

你知道我现在像看着自己被活埋吗?

你知道她要是再顶着我的脸去奶奶面前多待几天,奶奶也会被她哄过去吗?

我越想越气,牙齿磨着他的指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叫。

顾临终于察觉不对,摘下耳机回头:“她怎么了?今天不是已经好点了吗?”

沈砚抬眼:“你出去一下。”

顾临愣了愣,似乎第一次从他语气里听出点不容拒绝的东西。

“……行。”

门一关,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还咬着他不松口。

他也真由着我咬,过了会儿才轻轻把手指从我嘴里抽出来,垂眼看了一下上面浅浅的牙印。

“咬够了?”他问。

我瞪着他。

沈砚静静看着我,忽然说:“奶奶刚才问的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我一怔。

“还有宣传中心那边的文件,我也看到了。”他声音很平,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慢慢往下说,“她不只是占了你的身体,她在改你留下来的痕迹。”

我整只猫都僵住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他越是知道,越让我发疯。

因为那意味着,他不是没看见,他是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挣开他的手,从他腿上跳到桌面,尾巴高高炸起,冲着他厉声叫了一声。

“喵!”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拦?

为什么不拆穿她?

为什么任由她用我的脸去骗我奶奶,骗别人,甚至——

甚至站到你面前来。

沈砚看着我,眼底情绪沉得厉害。

“许知微。”他低声叫我名字。

我呼吸一滞。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叫我。

不是知知。

不是她。

是许知微。

被叫到名字的那一瞬间,我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连爪子都蜷了蜷。

可这种软掉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我听见他说:“再等等。”

我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

到底还要等多久?

等到她把我的人生全接过去?

等到奶奶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还是等到我真的变成一只普通猫,再也回不去?

我猛地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往门口冲。

身后传来椅子擦地的响声。

“知微!”

我第一次从他声音里听出那么明显的急。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停。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的地方了。

门没关严,我顺着缝直接钻了出去。

楼道灯昏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我一口气冲下三层,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外面天已经黑了。

校园路灯一盏盏亮着,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碎在地上。我头也不回地往宣传中心那栋楼跑,左耳听不太清,四周声音全是模糊的,反倒显得呼吸声更重。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

也不知道一只猫能查出什么。

可我就是不想再等了。

我冲到宣传中心楼下时,窗户里还亮着灯。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是我以前常待的地方。灯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格一格,映在地上。

我屏住呼吸,顺着外墙边的绿化带爬上去,蹲到半开的窗沿外。

屋里有人。

不止一个。

我眯起眼往里看,下一秒,浑身的血都凉了。

苏晚正站在我以前的工位前。

她穿着我的外套,头发松松挽着,低头翻抽屉,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桌上摊着我用过的本子、稿纸,还有一张大一军训时的旧照片。

她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笑了一下。

“原来你以前这么土啊。”

她是在对谁说话?

我正愣着,旁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是宣传中心的学姐。

“知微,你最近真是变了不少。”

我心口猛地一沉。

苏晚抬头,对她笑得温温柔柔。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学姐靠在桌边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没以前那么……嗯,木了。以前你做事很认真,但人太闷。现在挺好的,漂亮了,也会说话了。”

漂亮了。

会说话了。

我站在窗外,只觉得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原来别人眼里的变化,是这样的。

不是觉得我不对。

而是觉得我终于变好了。

苏晚低头笑了笑,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顺又自然。

“可能是摔了一次,想明白很多事吧。”

“也是。”学姐笑着拍拍她肩膀,“你现在这样挺好,别老像以前那样受委屈不出声。女孩子还是得为自己争一点。”

我喉咙发紧,爪子死死抠住窗沿。

争。

我活了二十年,小心翼翼,怕麻烦别人,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喜欢谁会成为拖累。到头来,我最珍惜的人生,竟然在别人嘴里,变成了一句——“现在这样挺好”。

原来只要有人能比我更像“一个被喜欢的我”,别人就会默认,那个人更适合活成许知微。

太荒唐了。

也太可笑了。

我眼眶发热,死死盯着屋里那个顶着我脸笑的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恨意。

而就在这时,苏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朝窗外看了过来。

我们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截窗缝,对上了视线。

她先是一愣。

然后,笑意一点点加深。

她没有出声,只用口型慢慢说了四个字——

你来晚了。

我浑身发冷。

下一秒,脚下一滑,整只猫从窗沿直直摔了下去。